“陈楚波。”
“周经理……”
“大老板留你,不是因为你重要。是因为你暂时还有用。你最好别把自己当回事,包装组那边,老实点。再出幺蛾子,天王老子都保不了你。”
周经理说完,转身走了。
陈楚波站在楼梯拐角,脸上火辣辣地疼。那半边猪头,青紫里透出点惨白。
楼下,李晨和吴大勇正往台面车间走。
吴大勇还在乐:“真他妈解气。我昨晚听五金组的人说,张超叫了他两个老乡,把陈楚波堵在巷子里,嘴用麻袋套着,那顿揍,快赶上打老七了。”
“事做了,但要防着。陈楚波这人,欺软怕硬。明面上不敢惹张超,背地里说不定使什么绊子,你让五金组的人这两天都留点心。”
“放心,张超那小子有分寸。打完就收手了。现在陈楚波在厂里是彻底臭了。包装组的女工没一个服他的,陈万年也嫌他丢人。这组长当得,跟过街老鼠差不多。”
“越是这节骨眼,越要留意。陈万年把这么个人放到包装组,肯定不只是给他个官当。万一他恼羞成怒,乱咬人呢?”
吴大勇“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方向。
“李晨,你说陈万年这盘棋,到底要下到什么地步?”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迟早要收网。咱们不能等他收网再跑,也不能现在就跑。得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能让我们离开矩明厂,还能有口饭吃的时机。”
吴大勇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有打算了吗?”
李晨没说话,脑子里又浮起梓元岗那条堆满纸箱的街,桂花楼二楼拐角那块小招牌。
总有一天,他要在那也挂上一块。
哪怕只有一面墙。
“先不急,等马玉华来信,等厂里这阵风刮过去,然后我告诉你。”
吴大勇拍拍他肩膀。
“行,我信你。”
两人走到车间门口,太阳已经爬到楼顶,把矩明厂的铁门照得发白。大喇叭里放着早班催促的粤语歌,女工们抱着饭盒小跑着进去。
李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厂门口那棵歪脖子树。
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突然觉得,这厂子好像一棵大树,看着枝繁叶茂。根底下,已经有人在磨斧子。
是谁磨的,为了什么,他还不完全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斧子落下的时候,不会只有一棵树倒。
想着,人已跨进车间。身后,晨光裹着浓重的机油味,把整个128工业区慢慢煮热。
陈楚波的事闹了三天,厂里茶余饭后的笑料还没散。
刘小芳在员工食堂吃饭时,捏着嗓子学陈楚波那句“摔的”,把一桌人逗得喷饭。
“他这摔,那是摔到人家拳头上了。”细狗笑得直拍大腿。
“该!让他当官不干人事。包装组的女工见了他,跟见了瘟神似的,全躲着走。”阿珍往细狗碗里夹了筷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