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等一个电话。
可这电话没等到。
陈楚波想到自己在台面车间追邹连梅的那些日子,送饮料,不要。请吃饭,不去。堵着路,被当众撅回来。
进厂当工人,以为能近水楼台。结果呢?邹连梅连正眼都懒得给他。
人家李晨,什么也没干,邹连梅为他辞了工。马玉华为他写信,说电话一响,刀山火海也跟。
一股浊气从胸腔往上顶,顶得喉咙发胀。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握在掌心。又展开,从中间一撕两半。再撕,再撕。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往空中一扬。
纸片被风卷着,落在墙根,落在废铁皮缝里,落在那些野草叶上。
像一群死掉的蝴蝶。
陈楚波拍拍手站起来,朝那些纸片啐了一口。
“打电话?我让你打个狗屁电话。李晨跟邹连梅逍遥快活去了,哪个给你打,你就在老家老老实实嫁人吧。”
说完,心口那团火好像灭了一点,又好像烧得更旺了。
他根本不知道李晨住在哪里,也压根没打算转交。
这信落在他手上,就像白捡了一副牌,不用出老千,只要把牌藏起来,对方就赢不了。
可惜这世上,纸终究包不住火。
陈楚波前脚刚撕完,后脚黄老头就起了疑。
老头子在门卫室坐了一下午,越想越不对。陈楚波跟李晨的关系,厂里谁不知道?罢工那回当逃兵,吴大勇当面骂他叛徒,这种人会好心转信?
可已经给了,也不好追,黄老头只好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马玉华那封信,从寄出那天起,就注定到不了李晨手上。
在衡阳渣江镇,十月初二,她坐在王家新房的木床上。
红盖头遮着脸,眼前一片红。外面的鞭炮声炸完了,唢呐也停了。她听见屋外有人喝酒划拳,听见王德发在门口跟亲戚说“我会好好待她”。
她的手绞着红盖头的穗子。
小卖部的电话,从来没有响过。
李晨不会来了。
那晚她咬着枕头,没让哭声漏出去。王德发叹了口气,替她把被子掖好。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日子还长,慢慢来。”
马玉华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电话始终没响。
那个把希望写在信纸上的姑娘,终于把最后一点念想,折成了红盖头,盖在了自己头上。
李晨和邹连梅到桂花楼时,李艳萍正蹲在档口门口拆样包。
她穿着件浅蓝色短袖,马尾扎得高高的。地上摊着四五个新样包,有软皮斜挎的,有硬质手拿的,还有两个男款公文包。
听见脚步,回头一看,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