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像她的人,利落,一笔是一笔。
李晨把单子折好,塞进裤袋。
“梅姐。”
“说。”
“昨晚的事,我认。你今天再别提什么分开住。等这单做成了,咱们先把床换了,别的以后说。”
邹连梅没抬头,铅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换床可以,别的不提,干活。”
“行,干活。”
李晨吹着口哨往外走。
日头正毒,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白,两边的旧楼像被烤出了油。
他走得快,汗衫贴在背上,心里却像有团棉花,又软又满。
这破厂,到底像点样子了。
下午,村口牌坊底下果然蹲着一群找活的人。
有拿瓦刀的泥瓦工,有背竹篓的山民,有年轻女人抱着孩子,也有两三个黑瘦的男人在打牌。
李晨挤过去,把红纸往墙上一贴。
纸上是邹连梅写的字:招开料工一名,打包杂工一名,包吃住,工资面议。
立马围过来四五个人。
“老板,开料工多少钱一月?”
“你熟不熟PU料?会不会用推刀?”
“会,我在永泰做了三年。”
“三年还在这蹲着?”
“上家老板跑了,欠三个月工钱,没钱回家。”
李晨多看了那人一眼。三十出头,脸黑。
“你先来厂里试一天,管饭。”
“管住吗?”
“就睡厂里,先拉个帘子。等厂里再大点,给你们租宿舍。”
“成,能开工就成。”
男人拎起蛇皮袋就要走。
“等等,你叫什么?”
“王春生,湖南永州人。”
“湖南的?那跟我是老乡。行,走吧。”
李晨带着人回厂。
邹连梅正在踩平车,见来了人,停下手。
“开料的?”
“永州老乡,永泰干过三年。”
“那试试,你来开这个款。”邹连梅把纸格铺在裁床上,递过推刀。
王春生放下蛇皮袋,洗了手,站到裁床前。接过推刀,对光照了照,又看了看纸格。
“这纸格,复的不好。”他说。
邹连梅没说话,等他开。
王春生弯下腰,左手压着纸格,右手下刀。刀走直线,拐弯处腕子一抖,弧度圆滑。一块料开下来,边缘干干净净,没毛边,没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