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华看了婆婆一眼,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往镇上走。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路边的稻田里,有人在撒肥料。
露水很重,草叶子打到裤腿上,湿了一片。
走到镇上,搭了一辆中巴到县城,从县城转车到衡阳,从衡阳坐火车。
火车是绿皮的,慢车,每一个站都停。
车厢里挤,过道里坐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
王德发把蛇皮袋塞到座位底下,让马玉华抱着孩子靠窗坐。孩子刚上车就哭了,马玉华撩起衣服喂奶,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帮她挡了一下。
“第一次出远门?”老太太问。
“不是。”马玉华说,“我以前在东莞待过。”
“那还好,熟悉。”老太太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快四个月。”
“这么小就带出来,遭罪哦。”
“没办法。”
老太太没再问。
火车哐当哐当地走,过了郴州,过了宜章,过了韶关,山慢慢矮下去,天慢慢热起来。
孩子睡着了,马玉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田野往后退,房子往后退,电线杆往后退。王德发坐在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走了一天一夜,到了广州站。
出站的时候,一股热气扑过来,混着人身上的汗味、方便面的味道、还有一股潮乎乎的霉味。
广场上全是人,挑担子的、扛蛇皮袋的、抱孩子的、举牌子的,黑压压一片。
王德发站在广场上,两只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往哪走?”
“先找个地方打电话。”马玉华把孩子往肩上扛了扛,“廖姨给了个号码,说她在广州有个表亲,开出租车的,让我们到了联系。”
“号码呢?”
“在我兜里。”
马玉华把包袱交给王德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号码。
公用电话亭在广场边上,排着队。
排了十几分钟,轮到了。马玉华把号码报给老板,老板拨了,把听筒递过来。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喂,哪个?”
“是周师傅吗?”
“我是,你哪个?”
“我是廖云的外甥女,马玉华,廖姨让我到广州联系你。”
那头顿了一下。
“哦,廖姨的外甥女。到了?”
“到了,在广州站。”
“你等着,别动。我过去接你。你穿什么衣服?”
“我抱着个孩子。”
“行了,我认得出来,半个钟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