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对“流”的力量还是一知半解,但既然夫子说过要我自己去寻找答案,我也就习惯了不多问。
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竹叶沙沙作响,衬得这份安静更加漫长。
“你这孩子啊,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有些事想不明白就放一放,你看看小满,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都不皱眉。”
“啊哈哈……那夫子老师喊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老夫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有些不同寻常,我瞟了他一眼——他正望着窗外那片竹林,眼神有些悠远,像是在想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老夫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摇了摇头。
但没有事是不可能的。
陌生的记忆总是以梦的形式浮现在我的眼前,第二天醒来时却只能记得零星的片段。
我还不能熟练运用自己体内涌现的难以言说的力量,以至于经常给学院中的其他人带去困扰,夫子老师似乎对我的异常有所察觉,却总是笑着糊弄过去。
老夫子将目光转向我搬来的那些书籍,其中一本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本著名冒险家撰写的游记,上面记录了许多他在这片大陆的所见所闻,无论是过往的历史还是流传于民间的传说此书皆有所记录。
老夫子的目光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我愣了一下后连忙把那本游记递过去。
“呦,你怎么还把这老东西翻出来了?”
他接过来后并没有翻开,只是用掌心轻轻抚过封面,像是在感受什么一样。
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棂在老人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东西你已经看过了吗?”
“看了一些,但还没看完。”
“觉得怎么样?”
我思索了片刻,如实回答了他:
“挺有意思的,里面记录了很多我没去过的地方和没见过的故事。”
夫子点了点头后随手翻了几页,我看见他的目光在某一页上停了停,然后又翻了过去。
“你既游学归来,对外面的世界知道多少?”
“外面的世界和学院里很不一样,但是……我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就好像游学的那段时间只是一场梦而已。”
“这书的作者我认识,他比你们很多人都能折腾,整天嚷嚷着要去这儿要去那儿,谁也拦不住,后来真走了,去了好些年,回来就写了这本书。”
我接过书,低头看着那略显陈旧的封面,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老夫子看着我,那目光很锐利,像是能看透我所有没有说出口的疑惑。
我像夫子老师刚才那样翻开这本书的序言,那是一段很普通的作者自己的心得体会,字里行间能看出他对旅途的热爱,对未知的向往。
我漫无目的地翻着,目光随意扫过那些早已熟悉的文字,直到序言的最后一段话落入眼中:
【曾听闻大河之畔有一片名为“云梦泽”的秘境,由巨树天生木构筑天地,天穹结界将其与世隔绝,那里神歌飘荡,万灵共生,是我穷尽半生未能踏足之地,若取得此书之人年少,尚有双脚可跋涉,便替我去看看吧。】
我的手停在那页纸上,没有再翻下去。
云梦泽——我在藏书阁的典籍里见过这个名字,在同学们偶尔的闲谈中听过这个名字,在那些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的梦里似乎也曾见过——巨树撑起天空,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像碎金,远处有人唱着听不懂的歌谣。
“夫子老师,你知道云梦泽吗?”
我抬起头,看向老夫子。
他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像是完全不在意我在看什么,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
“哈哈哈,知道,当然知道,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很好奇,这个人穷尽一生也没能到达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
老夫子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着我,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那是平静到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目光。
“云梦泽当然存在,但那地方可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也不怎么出来,那地方自成一派,和咱们这儿不太一样,你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