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笑了,伸手在杨桂花手上拍了拍:“那是自然。一个正式工的名额,放到黑市上,何止二百。我不跟他多要,就要二百。这钱不是我要的,是规矩,他也知道。不花钱的名额,他拿着能踏实吗?”
杨桂花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浮起几分快意:“行,那老易你可得跟他说明白,这钱是规矩,不是咱们贪他的。”
易中海起身,披了件外衣,说:“我现在就去前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你在家待着,有人来串门,就说我睡了。”
杨桂花“嗳”了一声,把灯芯挑亮了些,继续缝她的棉衣。
易中海出了中院,穿过垂花门,往前院走。月光清冷冷的,洒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阎埠贵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跟对门的老赵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看见易中海过来,他起身乐呵呵地打招呼:“老易,出来看月亮呢?”
易中海应了一声,也不急着说事,背着手在门口踱了两步,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老赵头是个有眼力见的,见易中海这样子,知道两人有话要说,便打了个哈欠,说:“天不早了,我得回去歇了。明儿还得上工呢。”说完便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易中海才凑近阎埠贵,貌似随意道:“老阎,有个事跟你说一声。我升车间主任了。”
阎埠贵一怔,随即脸上堆满了笑,连声说:“哎哟,恭喜恭喜,老易啊,你可是真人不露相,这一升官,工资又涨了不少吧?往后院里,你说话可更有分量了!”
他嘴里道着喜,心里却飞快地拨起了算盘,又是羡慕,又是不平。这个易中海,没儿没女的,要那么多钱干嘛?
那七级工、车间主任,一个比一个肥,月月进项,花都花不完。哪像他,一家六七张嘴等着他一个人挣嚼裹。
易中海摆摆手,语气淡淡的:“也没多少。刚上去,还没跟院里人说。就是有个事,想先跟你商量。”
他顿了顿,看着阎埠贵的眼睛,慢慢说:“我听说,你家解放在找工作。正好,我那车间空出个位置来……”
话还没说完,阎埠贵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老易,你这话……你这位置,能给我家解放?”
易中海做出一个为难的神情来,叹了口气:“老阎,你也知道,轧钢厂这几年不扩建,不招工,人员早就饱和了。这回空出位置来,纯属意外。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虽然是个车间主任,可这位置给谁,也不是我一句话的事,还得看厂里的意思。”
阎埠贵精得跟猴似的,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弯弯绕。他嘿嘿笑了两声,眼珠转了转,压着嗓子说:“老易,你今晚来跟我说这个话,就是心里头惦记着我家解放。这份情,我记着了。你是咱们院的一大爷,这些年最是照顾邻里。前院中院的,谁不说你易师傅仁义?”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那可不是白来的。老易,你要是能把我家解放弄进去,我阎埠贵,往后你指哪儿,我往哪儿,绝不含糊!”
易中海听他表了忠心,脸上的笑意反而淡了。他把手从背后抽出来,在袖口上掸了掸,说:“老阎,都是老邻居了,说这些见外。只是有一桩,我得给你提个醒。最近咱们院里,有些风气不太对。我呢,年纪大了,就图个安生。可有的人,当着个主任,就当自己是领导了,连个小辈都敢跟我呛声。你说,这院里的规矩,还怎么立?”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他听出来了。易中海这话,字字说的是何雨柱。
他这些天为了解成,明里暗里都帮着何雨柱,今天也是替何雨柱出头。易中海这是来算账了。
他脸上那点笑就有些僵了,干咳了一声,说:“老易啊,这些天,我也有我的难处。解成在柱……在何雨柱手下做事,我这个当爹的,不能不给儿子留条路啊。不过,那都是小打小闹。咱们三位大爷,什么时候不是一条心?”
易中海也不戳破他,只问:“哦?那要是何雨柱再找你出头呢?”
阎埠贵咬了咬牙,说:“老易,你放心。往后院里的大事小情,我肯定跟你一个主意。解成那边是解成,我这边是我。我不能为了小的,把老邻老居的情分给折了。”
易中海这才真正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头,在阎埠贵眼前晃了晃:
“老阎,咱们情分归情分,规矩归规矩。一个工作名额,不是小事。二百块,你拿走。”
见状,阎埠贵心里“腾”地冒火,忍不住骂娘。
他在心里把易中海骂了个遍。二百块,这老东西可真敢要!
心想还是柱子大气,工作名额白给不要钱,易中海这个车间主任,还是一大爷呢,就知道装大方。
还说什么‘规矩’,是他的名额吗?私自卖工厂名额,也不怕自己告上去。
他心里骂得欢,脸上却不敢露出来,还得赔着笑。
他太清楚了,这年月,一个正式工的名额意味着什么。第一年上班,一个月就有十八块。往后再涨,熬上三年五年,成了正式工,一个月就是二三十块。二百块,一年多就回本了。
往后,那是源源不断的进项。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他阎家占便宜。况且,错过了这个村,就真没这个店了。他阎埠贵一辈子算计,还能算不清这笔账?
他转身进了屋,翻箱倒柜地从炕洞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那里头包着他攒了好些年的钱,厚厚的,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一摞一摞的毛票。
他数出二百块来,拿唾沫蘸着手指,一张一张地数了两遍。
最后,他揣着钱出来,脸上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把钱递到易中海手上:“老易,你点点。”
易中海接过钱,也不急着点,只拿手一捏,就知道差不多。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老阎,你知道的。我易中海,七级工,车间主任,虽说不算什么大干部,可也不缺这几个钱。只是这规矩立下了,就不好破。也不是我要你的钱,是这世道,不花点代价,办不成事。”
阎埠贵干笑着:“我懂,我懂。老易,那解放的事,就麻烦你多费心了。他什么时候能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