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几缕血迹,问:“会不会是猎户?”
老大没吭声。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看不分明,但整个人的轮廓忽然绷紧了。
老二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猎户很难走到这么深的山里来。他们没这么多粮食,更没那么大的胆子。”
老三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问:“那会是谁?总不会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反应过来了。那个不可能的念头像一根冰锥,从头顶直直地扎下来,扎得他整个人一激灵。
他猛地闭上嘴,噤若寒蝉,后背蹿起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到后脑勺,头皮一阵发麻。
其他人也想到了。
气氛一下子变了。刚才还算放松的几个人,此刻像是被谁泼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老四老五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那沉稳的中年男人——老大——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盯着溪边那几缕血迹,嘴唇越抿越紧,腮帮子的肌肉绷得鼓鼓的。忽然,他骂了一声:“妈的,这狗娘养的李一天,不会是想卖了咱们,再拿一笔功劳吧!”
老二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神色同样沉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大哥,确实有这个可能。”
他压低声音,语速快了起来,“共党是出了名的‘不杀俘虏’,哪怕是特务,只要坦白,也能将功赎罪。李一天之前卖了多少人,才被发到大西北劳改?这会儿要是再把咱们卖了,没准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到时候他就能自己上山来取这些宝贝,也省得大半分给咱们。”
听到老二的话,几人都有些乱。
老三急得直跳脚:“大哥,现在怎么办?这里不会已经有公安了吧?那些宝贝还在不在?他们躲在哪里,守株待兔等着咱们?”
他这一说,老四老五也怕起来了。两个人的脸上都带了丝惊恐,握着枪的手指节发白。毕竟他们现在虽然不做坏事了,可以前做过呀。那些年抱团,抢过供销社,劫过运输车,手上沾过血。要是被抓住……
老二呼了口气,稍微镇定了一些。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脑子转得快,缓了缓神说:“没事。如果真出现什么意外,就说咱们是猎户。至于宝藏,一个字都别透露,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年月,除了四九城,农村地带有枪的人多了去了。山里人打猎、守村、防身,哪个村里没几条枪?只要咬死了说是猎户,又没有证据,糊弄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他这么一说,老三也镇定了一些。
这时,老大开口了。
“怕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把刚才那股子慌乱压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他。
“如果是公安,能爬到这深山老林里的,能有多少人?得多吃多少口粮?他们还能有咱们熟悉山里吗?要是人少——”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溪对岸黑沉沉的林子里。
“就做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