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管跑。拼命地跑。
风灌进耳朵里,嗡嗡地响。他听不见老虎撕咬的声音,听不见老五的惨嚎,或许老五根本来不及嚎。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脚下的落叶层又软又滑,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又硬生生稳住,继续跑。
而另外几个人也听到了那沉闷的一声响。
距离老五最近的老三,忽然没有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了。刚才还有噗嗤噗嗤的脚踩落叶的声音,忽然就没了。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谁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的头皮炸了起来。也是一股巨大的恐慌蹿上头顶,把脑子冲得一片空白。
他根本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跟着前方的老大,一点不敢停歇。
幸好,老虎在捕杀了老五之后,并没有追他们。
它只是站在老五的尸体旁边,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那四个人消失在黑暗里。月光照在它的脸上,照出满嘴的血,照出那双冷静得不像话的眼睛。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不知跑出去多远,四个人才停了下来。
老大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腥甜腥甜的,肺像是要炸开。他弯着腰,脑袋低着,汗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滴,滴在落叶上。
老三同样,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张着嘴,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老四和老二也没好到哪去,扶着树干,胸口剧烈起伏。
疯狂喘了好一会儿,四个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他们看向老虎的方向,已经远到看不见了。黑沉沉的林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安安静静的,连虫鸣都恢复了。四人的呼吸声慢慢平复,心跳也缓了下来。
一轻松下来,老三的嘴就管不住了。
“刚刚老四就不该过来。”
他喘着粗气,满脑子怨气,“他一过来,就没注意到老虎的动向,导致咱们被袭击!”
他说着就来劲,转头盯着老四:“老四你是不是饿了?怕咱们打猎吃肉落下你,跑过来——没想到这么一点窗口就被老虎抓住了。那个老虎真狡猾。”
老四听到他的话,沉默了一下。月光下,他的脸色看不太清,他低着头,没有反驳,只是点了下头。
老三啧啧两声,又把矛头转向老大。
“对了大哥,”
他喘匀了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你之前不是说了,看到老虎不能跑,而是要跟它对峙吗?逃跑会激起老虎的狩猎本能,这会儿怎么又要跑了?”
他看着老大问。
老大没回答。他只是看了老三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冰碴子,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老三没看懂。
实情是——当时老大离老虎最近。真对峙,死的不就是他了?
老虎擅长短跑,不会长距离追击。抓了一个人之后,就不会再抓第二个。这是山里人都知道的道理。所以老大跑了。他跑得比谁都快。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人比他跑得慢,他就安全了。
这话自然不能讲。老三却还在问:“大哥,你快教教我,是不是不同的场景下要用不同的方式对付老虎?我学会了,下次保命也强一些,咱们猎虎也更容易成功,是不是?”
老大依旧不说话。他的眼神愈发阴霾,像乌云压在山头上,沉甸甸的,随时可能劈下一道雷来。
老二看不过去了。
“问什么,”他打断老三,“自己灵活应对就是了。”
转而看向老大,压低了声音问:“大哥,现在怎么办?”
这个中年男人,他们的大哥,名叫杨强,是他们这伙人的头。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开了口。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