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并不觉得难受。
这本来就是我选择的路。
人群在山道上一级一级往上涌,我也被裹挟着往上去。
石板台阶被磨得光滑,两面是深幽的杉树林,和六岁那年第一次来送稻谷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一次,我拖着一个比我还大的竹筐,气喘吁吁,小腿打颤,可心里满是新奇劲。
而这一次,心里只剩下一种微妙的平静。
山腰到了。
神社前面的空地上已经乌泱泱聚满了人。
在人群尽头,那座我偷偷看了八年的神社,静静地立在遍布青苔的石板尽头。
我的目光越过那几个石灯笼,越过那条长廊,想要找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不在那里。
祭典现场的布置比往年都要隆重。
空地上搭了一个四方的高台,高台四角竖起粗竹竿,上面的白色布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面上铺着白布,布中间放着一张低矮的朱漆供案,案上摆着米、盐、清酒、御神酒,还有一束稻穗。
稻穗是今年新收的,颗粒饱满,金黄灿烂,被红线系成一把,立在供案正中央。
村民们挤在我周围,把我往前推。
越往前走,人越多,他们脸色虔诚,目光全落在高台后方那座深红色的神殿上。
没有人出声,连孩子都停止了嬉闹。
空气里只有风吹幡布的猎猎声,以及远远的、从殿内深处传出来的太鼓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口上。
高台之后,神殿的门被从内打开了。
人群发出一阵低沉的感叹声,然后齐齐跪下。
老人、孩子、女人、壮汉,全低下了头,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只有我站在高台前方,膝盖却还没能弯下去,就看见了。
她从殿内走了出来。
神代巫女。
她还是那一身雪白的巫女服。
襦袢白得耀眼,绯袴红得深沉,腰带却是深紫色的,在日光下流转出一层幽光。
一头深紫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披散在身后,发尾轻柔地随风飘动,几缕碎发贴在她白皙的额角边。
那两根红色尖角,在日光下透出淡红色的光泽,像两片燃烧着轻微火焰的玉髓。
她的脸,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白皙,精致,温柔。
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弯起,目光从高台之上越过跪了一地的人,落在我身上。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她也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