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视线穿过几排课桌,落在了第一排的那个背影上。
苏晓晚坐得很端正,齐肩短发别在耳后,露出白净的侧脸。
她手里握着红笔,在听课册上一道一道勾选着答案。
忽然,她握笔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红痕,斜斜切过了题目选项。
她整个人在木头椅子上微微挪动了一下重心,原本平放着的双腿悄悄并拢在一起,大腿内侧死死挤压着。
短袖白衬衫后背透出一小块潮湿的浅灰色汗印,贴着纤细的脊椎骨。
她伸出左手,悄悄缩进课桌斗里,五指隔着校服衬衫按在自己的小腹前头,轻轻向里按揉了两下。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想要止住内里异动的急促,但手指按在布料上时,整截小臂都在极其细微地绷紧颤抖。
过了两三分钟,她才慢慢把手从桌斗里抽出来,重新拿起红笔写字。
第四节课是自习。
老旧的三叶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摇晃着,风吹在脸上温吞吞的。
快下课的时候,班主任老吴背着手从后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敲了敲黑板:
“高二年级下个月有一次市统考,今天中午物理教研组发了一套摸底纠错卷。苏晓晚,你中午抽空去一趟实验楼三楼的物理备课室,把咱们班那份卷子领回来,按学号分好。”
第一排的苏晓晚站起身应了一声:“知道了,吴老师。”
她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似乎有点使不上劲,手掌撑在课桌面上停顿了半秒钟才直起身子。
放学铃声一响,全班七十多号人涌向食堂。
我因为前一天晚上在网吧打游戏睡得晚,整个人困得发沉,就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
张浩拎着饭盆戳了戳我的后背:“阿远,去食堂不?今天二楼有炸鸡腿。”
“不去了,困得要命,你帮我带两个烧饼就行。”我把脸埋在胳膊肘里嘟囔。
“行,那我去了啊。”张浩趿拉着那双大号旧球鞋跑了出去。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走廊外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我睡得不踏实,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被嗓子眼里的干渴给憋醒了。
后门口的饮水机上周就坏了,水龙头拧半天也淌不出一滴水。
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拿起桌上的空水杯,打算去教学楼后头的水房接点开水喝。
水房要穿过操场旁边那栋老实验楼。
那栋楼建了快三十年,外墙全被枯黄发黑的爬山虎盖着,平时除了堆放破桌椅和废旧体育器材,基本没人过去。
刚走到实验楼一楼的走廊拐角,我就听见前头水泥楼梯上有一阵很慢的动静。
嗒……嗒……
鞋底在积灰的台阶上擦着,步子迈得很小,听起来有点拖拉。
我放轻脚步转过拐角,抬头往楼梯上看去。
走在二楼半转角平台上的,正是苏晓晚。
她怀里抱着一大捆刚印出来的油墨试卷,正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挪。
楼梯间里光线很暗,窗户玻璃破了好几块,初夏的风从破洞里吹进来,吹动着她的裙摆。
她走路的姿势显得极其僵硬,两条穿着过膝深灰棉袜的长腿夹得极紧,双膝往里扣着,每往下迈下一个台阶,小腿肚子都在微微打晃。
她身上那件短袖白衬衫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薄薄的棉布贴在白皙细腻的背脊上,透出里头纯白文胸的暗带轮廓。
就在她迈下二楼最底下那级台阶的时候,右边膝盖猛地打了个软。
她身子一歪,手里的厚卷子脱手飞了出来,哗啦一声散了满地。
“小心!”
我站在下头,下意识跨上两步冲过去,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