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二战爆发那年,他才七岁。正是因为年幼,他才侥幸躲过了几次兵役的征召,在这场绞肉机般的浩劫中活了下来。
然而,曾经那个活泼开朗、会在花园里追蝴蝶的小男孩,早已在防空警报与配给制的阴影下被彻底重塑。
这个在战火中长大的孩子,沉默地承载起了卡文迪许家族最后的希望。
他褪去了属于少年的天真,变得坚韧、沉稳,甚至透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可靠。
埃德蒙走上前,沉重地拍了拍侄儿还有些瘦弱的肩膀。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片无言的沉默。
在那一刻,埃德蒙的心里第无数次地感激自己的妻子。
若不是清禾在战前极具远见地以视察药厂为名带他们远赴澳大利亚,他和朱利安恐怕也早已化作欧洲大陆上的一抔黄土。
当晚,埃德蒙搂着苏清禾,躺在男爵府那张熟悉的四柱床上,与她低声夜话。
这座宅邸的格局与陈设,依旧和去澳大利亚之前一模一样,只是窗外的花草在无人精心打理的岁月里衰败了许多。
幸好有哥哥雨果一直帮忙照看着,他们才能在回国当晚便有个安身之所。
“清禾,”埃德蒙轻抚着妻子的长发,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战争结束了。趁着我们身体还算硬朗,要不要回你的故国看一看?”
苏清禾静静地躺在丈夫的怀里,听到这话,眼底本能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
但那光芒仅仅闪烁了一瞬,便被沉重的现实无情压下。
“不了,”她垂下眼帘,轻声却坚定地拒绝道,“连大英帝国这样强盛的国家,都在战后露出了如此衰弱的疲态,华国那边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战火,怕是更乱、更苦。我不能拿我们的儿孙去赌。”
朱利安在澳大利亚时便结了婚,妻子是当地一位大商人的女儿。
去年,他们刚刚迎来了自己的孩子。
因为孩子太小,经不起长途海路的颠簸,加上澳大利亚那边的庞大产业也需要主人坐镇看顾,所以这一次,朱利安一家并没有随他们回来。
埃德蒙抚着妻子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是啊,谁能想到,如此强盛的大英帝国,如今也成了这般模样呢。”
最终,苏清禾只是带着埃德蒙前往港城,寻找故人的踪迹。
同时,她也以海外华侨的名义,悄悄为祖国捐赠了一批宝贵的外汇。
此后,她便一直跟着丈夫和儿子,在澳大利亚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直到八十年代,大洋彼岸传来了改革开放的春风。
八十多岁高龄的苏清禾终于在儿孙的搀扶与陪伴下,跨越了漫长的岁月与重洋,重新踏上了那片魂牵梦萦的故土。
在见证了故国的新生与繁华后,苏清禾也放下了心中所有的牵挂,就此长眠于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