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老实,别被骗了。”
那段话像是一根细针,准准刺进嫦娥最不敢碰的地方。
她脸上还维持着高冷的表情,指尖却已经凉了。
她想起自己三千年来每一封被已读不回的调职申请,想起仙女群组里那些从不标记她的聚会照片,想起自己偷吃仙丹被贴上的走后门标签。
她下意识就想用更尖锐的毒舌把霓裳顶回去,可是喉咙却有点发紧,那份长年被排挤的自卑感像是月尘一样,呛得她鼻尖有点酸。
啊,原来她还是会在意,原来她以为已经习惯的孤单,其实只是被玉兔的吐槽跟吴刚的斧头声暂时盖住了。
玉兔抱着玉杵从药房冲出来,兔耳气到竖成天线,身上那件围裙还沾着药粉,她吸了吸鼻子,立刻闻出那股魅惑舞里混着的流言术酸味。
“本兔就说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假,原来是有人把香水喷成武器!”
“霓裳姊姊,你的舞是很好看啦,但本兔的结界感应器显示,你每转一圈,广寒宫的灵气就被你的香粉压低一度,月桂树的叶子都快被你薰到皱起来了。”
“还有所谓的垫脚石,本兔这两天录的数据可不是这样说的,吴刚修窗框、记月饼口味、让热水,这些绩效王母娘娘看了都要点头,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利用了?”
“你的流言术要不要先去更新一下版本,都有杂讯了。”
玉兔的吐槽又快又准,霓裳的舞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名媛的优雅。
她索性停下旋转,走到吴刚面前,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想去碰吴刚手里的斧头,语气放得更软,“吴刚,你不用急着回答,姊姊只是心疼你。”
“这棵树诅咒了你三千年,你还要继续在这里无限加班吗?”
“跟我回去,我保证让人事处把你的伐木时程表冻结,你想要什么样的被子、什么样的热水,姊姊都能给你更好的,才不会像某些人,只会让你洗冷水、睡侧厢房。”
吴刚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很认真地把斧头往后挪了一点,避免被碰到,然后抬头看着霓裳,表情依旧木讷,却没有被魅惑舞影响半分。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带着樵夫特有的直线条,“仙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听不懂你的舞。”
“我只知道嫦娥仙子怕冷,她那床云锦被如果没有晒过太阳,晚上会潮潮的,我今天有把被子搬到陨石坑那边晒了两个时辰,这样她睡觉就不会缩成一团了。”
“还有热水,她喜欢先洗,我就让她先洗,我洗冷水没关系,我不会感冒。”
“月饼她喜欢莲蓉的,不喜欢桂花的,我已经把桂花的放到最上面,她不用踮脚就能拿到莲蓉的。”
“这些事很小,但我答应了合租守则就要做到。”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把斧头落在实处,没有华丽的词汇,却把这几天他默默记住的所有细节都摊开来。
霓裳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好骗的木讷劳工,会用这种笨拙却无法反驳的方式拒绝她。
对他而言,霓裳口中更好的被子跟热水,根本比不上嫦娥那床被晒过太阳的温度。
嫦娥原本低垂的眼睫猛地抬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吴刚那张因为认真而有点泛红的脸,看着他握着斧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样子,忽然明白那份撞击是什么。
那不是感动而已,是占有欲,是一种很陌生却很烫的情绪。
她不想让霓裳多看吴刚一眼,不想让那件七彩羽衣再靠近她的伐木工,不想让那阵百花香盖掉吴刚身上薄汗与木屑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