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刚把纸递过去,耳根有点发红,像是交作业的小学生,是陈情信。
“我想跟人事处说,我的诅咒已经执行三千多年了,月桂树每次砍倒都会自己长回来,这样砍下去没有尽头。”
“我想问能不能换一个惩罚方式,或是至少让我有个休假。”
“玉兔帮我查了,陈情信要跟你的申请书一起送,成功率比较高。”
嫦娥接过那张纸,指尖碰到他粗糙的指节。
纸上写着,受罚人吴刚,因得罪长官受无限伐木之刑三千余年,每日砍伐月桂树,树倒复生,无有终期。
恳请天庭重新审视刑期,或调任其他勤务。
字很丑,有几个字还写错了又用笔涂掉,可是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力道大到把纸都划破了一点。
她忽然觉得这张纸比自己的申请书还要真诚。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嫦娥把吴刚的陈情信扫描进光幕的附件栏,和自己的申请书一起,按下了那个已经三年没有按过的送出键。
光幕发出一声轻快的叮咚,跳出一行绿字,您的案件已成功送达天庭人事处,案件编号月字零零七三,承办人,王母娘娘。
请静候审核,审核时间约为三至五个工作天。
玉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着玉杵蹲在门框后面,兔耳抖个不停,小声说:“哇,你们这次是联名上呈耶,感觉气势很强,说不定这次真的会过。”
“月桂树刚开花,灵气数据那么漂亮,人事处应该会点头吧?”
嫦娥笑了笑,却笑得有点勉强。她把那碗桂花酿圆子捧起来,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小声说:“但愿吧。”
然而天庭的效率,在该慢的时候特别快。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连午前的太阳都还没移到正中央,广寒宫上空的结界忽然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更高等级的权限强制接管。
原本晴朗的月面天空被一层柔和却带着压迫感的金光覆盖,空气中的月尘全部被无形的力量压得贴在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玉兔的结界感应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兔耳猛地竖直,结巴地说:“是、是人事处的最高权限投影,王母娘娘亲自连线了,怎么这么快,平常不是都要拖三个月才会已读吗?”
光芒在广寒宫的庭院中央凝聚,慢慢化成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
王母娘娘穿着一袭绣满凤凰的暗金色凤袍,乌黑的长发用整套金簪盘起,凤眼微挑,红唇带着恰到好处的慈爱笑容,那种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长官在视察时的标准配备,温柔却让人不敢靠近。
她身后还跟着两排半透明的卷轴投影,像是随身携带的人事资料库,每一卷都标着密密麻麻的考绩字样。
她没有真的降临,只是以视讯投影的方式现身,可那份属于天庭人事长的威压,已经让整座广寒宫的温度又降了好几度。
“哎呀,嫦娥,吴刚。”
王母的声音透过结界传来,温和得像是长辈在关心晚辈,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这么快就收到你们的申请了,真是勤快。”
“月面分公司虽然偏远,但看到你们这么有干劲,本宫很是欣慰。”
嫦娥立刻站起身,把斗篷拉好,脸上换回广寒仙子该有的端庄,虽然她的手指在斗篷下已经掐得有点发白。
吴刚也放下斧头,站得笔直,像是被点名的劳工,两个人都低着头,等着那个期盼了三千年的答案。
王母轻轻一挥手,身后的一卷卷轴自动展开,上头浮现出嫦娥的香火绩效曲线图,曲线平得像月面的地平线,偶尔有几个小小的波动,都是最近才因为月桂树开花而微微上升的。
王母用一种非常体谅的语气说:“嫦娥啊,本宫看了你的资料,你在广寒宫的年资确实很长,这点本宫都记在心里。”
“只是按照天庭最新的人力精简政策,凡是香火绩效未达甲等、且无正职编制的同仁,一律冻结调动。”
“你的绩效这三年来都是乙等,虽然最近有起色,但还是差了一点点。”
“不是本宫不帮你,是体制就是这样定的,本宫也不能破例,对不对?”
“体制高于一切情感,这是天庭能运作到现在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