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陨石坑剧烈晃动,伴随着一声清脆威严的凤鸣,一道巨大的七彩光幕在半空中强行撕裂空间展开。
光幕之中,雍容华贵的王母娘娘高坐于瑶池凤椅之上,一身金色凤袍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眼中满是冰冷与审判的意味。
而在王母娘娘身侧,霓裳仙子正垂手侍立,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快意冷笑,眼神怨毒地盯着下方的嫦娥与吴刚。
“广寒宫编外仙人嫦娥,受刑劳工吴刚,驻点专员玉兔。”王母娘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玄雷般在狭窄的客厅里轰然炸响,震得屋顶的月尘簌簌落下,“见了本座,为何不跪?”
强大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众人头顶。
嫦娥纤细的身子微微一晃,胸口一闷,险些喘不过气来,但她那骨子里的傲气却让她死死咬着下唇,昂着头颅,硬是不肯弯下一寸膝盖。
吴刚更是如同一尊拔地而起的铁塔,体内那股不死凡人的蛮力疯狂运转,硬生生顶住了这股连神仙都能压垮的威压。
他甚至更进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嫦娥完全遮挡在王母娘娘的视线之外,古铜色的面庞上毫无惧色,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冷冽。
王母娘娘见状,凤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寒芒:“好一个情深义重,好一对不知天高地厚的亡命鸳鸯。看来这三千年的极夜寒风,还没能让你们学会什么叫做体制与规矩。”
“娘娘,”霓裳仙子在一旁适时地添油加醋,用那娇滴滴却刻薄无比的嗓音说道,“您瞧瞧他们这副冥顽不灵的模样!嫦娥身为天庭供养的编外人员,不思悔改当年偷药之罪,反而整日穿着不合体统的亵衣,在此处勾引获罪的苦役劳工,甚至引发月面灵气异动,严重破坏了三界的阴阳平衡!若是天庭不予重罚,往后诸天仙娥该如何约束?天庭的威严何在?”
嫦娥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污蔑,气得浑身发抖,美眸中泛起熊熊怒火,厉声反驳道:“霓裳!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我们在广寒宫如何生活,与你何干?天庭将我们扔在这个连暖气都没有的荒芜死地三千年,不闻不问,如今月桂树灵气复苏,反倒成了我们的罪过?天庭的法度难道就是用来排除异己、给你这种跳梁小丑当政治工具的吗?!”
“放肆!”王母娘娘冷喝一声,无形的话语化作一道重锤般的言灵冲击波,狠狠轰向嫦娥!
“轰!”
吴刚猛然挥动手中巨斧,毫无仙力的精钢斧刃硬生生在半空中劈出一道刺耳的破空巨响,凭借纯粹的肉身蛮力与决绝的意志,竟然将那道无形的言灵冲击硬生生劈散在虚空之中!
狂暴的气流吹得他短发狂舞,但他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后退半步。
“要罚就罚我,”吴刚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天庭人事长,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砍树的是我,动情的也是我。这一切与她无关。”
看着这个凡人竟然敢对自己拔斧相向,王母娘娘怒极反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好一个有担当的凡夫俗子。只可惜,在天庭的考绩制度面前,你们那点可笑的情感连一文钱都不值。”
王母娘娘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身前瞬间浮现出一份散发着黑气的金色卷宗:
“广寒宫本年度综合考绩判定——丁下!因严重违反天庭风纪、破坏公共安全,即日起执行以下处分:”
“第一,受刑劳工吴刚,其伐木刑期即刻中止,改判流放至北冥极寒海眼,永世镇压万年玄冰,即刻执行强制移送!”
“第二,编外人员嫦娥,即刻革除仙籍,剥夺广寒宫居住权,押送至戒律司天牢,接受‘忘情水’记忆清洗与身分审查!”
“第三,即刻起永久断绝广寒宫所有香火愿力与资源供给,直至该部门彻底清空注销!”
字字句句,宛如一道道不可逆转的催命符,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分离!
不是调职,不是降薪,而是将他们彻底拆散,一个打入不见天日的北冥海眼,一个彻底洗去所有的记忆与情感!
天庭这座庞大冰冷的官僚机器,终于露出了它最残酷、最不讲道理的獠牙!
嫦娥的小脸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她不怕冷,不怕被排挤,甚至不怕永生永世被困在这座漏风的破房子里……可是,一想到自己脑海中关于这个男人的所有记忆都会被强行抹去,一想到这个每天早上笨拙地帮她煮粥、在寒夜里用体温帮她暖被的男人将被永远打入北冥深渊,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恐慌与绝望,瞬间撕裂了她的灵魂!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嫦娥眼眶瞬间通红,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死死抓着吴刚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王母!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凭什么抹去我的记忆?!凭什么把他关进海眼?!”
霓裳仙子掩嘴娇笑起来,眼中满是快意:“嫦娥妹妹,这就是违抗体制的代价。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靠运气飞升的凡间女人罢了,在天庭眼里,你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王母娘娘神色冷漠如冰,根本不理会嫦娥的悲鸣,而是将威严的目光转向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玉兔。
“玉兔专员,”王母娘娘冷冷下令,“你是天庭人事处直聘的正职公务员。本座现在命你,即刻将广寒宫这三个月来所有的监控留声石与原始能量数据完整上缴,作为定罪的呈堂证供。若有半句隐瞒或包庇,即刻开除公职,废去修为,同罪论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这只娇小的萝莉兔子身上。
玉兔死死抱着怀里的玉杵,两只长长的兔耳剧烈颤抖着。
她看着全息萤幕上威严恐怖的王母娘娘,又转头看了看泪流满面、面色绝望的嫦娥,以及身形紧绷、随时准备以死相拼的吴刚。
三百年来,她这只兔子唯一的生存哲学就是摸鱼、打卡、混吃等死。
她整天抱怨工时太长、抱怨违反劳基法、抱怨嫦娥难伺候、抱怨吴刚太粗鲁……她明明是王母娘娘安插在这里的眼线,只要交出这份报告,她就能保住铁饭碗,甚至升官发财调回天庭总部。
可是……可是……
那些一起抢零食追剧的夜晚、那些看着这两个笨蛋互相脸红斗嘴的爆笑日常、那个虽然漏风却永远热闹温暖的破烂客厅……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她公务员生涯中一场可以随手删除的数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