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启动的轻微嗡鸣声响起,液晶萤幕上随即跳动出两条剧烈波动的波形图。
“天啊……”韩知微盯着萤幕上的数值,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她的阿尔法波与德尔塔波完全重叠,甚至在清醒状态下出现了极高频率的伽马波爆发……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睡眠障碍,她的潜意识正在被一股庞大的外力强行拉扯,脑神经回路随时可能因为过载而崩溃!”
躺椅上的夏岚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丰满的胸口剧烈起伏,晶莹的冷汗迅速浸湿了她薄薄的丝质洋装,将贴身衣物勾勒得若隐若现。
她发出痛苦而暧昧的喘息,纤细的十指在半空中虚抓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破碎的呢喃:
“不要……别离开我……好温暖……求求你……抱紧我……不要把我丢在冷冰冰的现实里……”
那声音里充斥着极致的渴求与绝望的眷恋,仿佛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正疯狂地渴求着哪怕只有一滴的甘露。
夏岚的身体随着每一声喘息微微弓起,原本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潮红,体温在短短数十秒内迅速攀升。
沈若瑜看着这一幕,长久以来平静无波的内心深处,竟悄然被刺痛了一下。
身为顶尖的临床心理学家,她太清楚这种极致的孤独是怎么一回事。
世人眼中的夏岚光鲜亮丽,站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中央接受欢呼,但私底下,却是一个从小被父母当作炫耀工具、成年后在浮华名利场中找不到任何真实连结的寂寞灵魂。
而她自己呢?
沈若瑜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抹无人知晓的荒芜。
她自幼成长在一个冷漠而严苛的高知识分子家庭,从小学会用最完美的成绩与最理性的面具来保护自己。
她恪守每一条专业伦理,将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治疗机器,可是在无数个雾城雨夜的深宵,当她独自一人躺在空旷冰冷的公寓大床上时,灵魂深处何尝不曾发出过同样饥渴的悲鸣?
那种渴望被某个强大的存在彻底看穿、被不讲道理地紧紧拥抱、甚至被蛮横占有的隐秘欲望,长久以来被她用理性的钢铁牢笼死死锁在最底层。
“若瑜姐,她的血压在飙升,心跳已经突破一百四了!”韩知微焦急的声音打断了沈若瑜的思绪,“常规的镇静诱导剂完全无效,如果再不想办法切断连结,她的精神体会在梦域中被彻底撕碎!”
沈若瑜迅速收敛心神,眼中的脆弱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身为行者的绝对冷静。
“准备共梦仪式。”沈若瑜果断地下达指令。
“可是若瑜姐!”韩知微急得差点跳起来,“卫城教授反复警告过,在未确定梦魇本体层级的情况下贸然进行意识下潜,是极度危险的违规行为!万一你的意识锚点受到污染……”
“没有时间犹豫了,知微。”沈若瑜解开手腕上的精钢腕表放在托盘上,动作优雅而俐落,“她的意识防线已经瓦解,如果我不进去把她的核心认知锚拉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她就会变成一个只剩下肉体空壳的植物人。这条生命是在我们诊所里出事的,我身为她的主治医师,不可能放任不管。”
韩知微咬了咬下唇,看着沈若瑜那双坚定冷冽的眼眸,知道自己再怎么劝阻也无济于事。
她只能用力点点头,迅速转身从保险柜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黑檀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特制的草本薰香与两组经过神经介面改装的共振传导贴片。
这种薰香是由卫城教授早年研发的古老配方,融合了高山沉香、没药与微量的致幻植物萃取物,能在不损害大脑皮层的前提下,大幅降低大脑的防御机制,让两名受试者的脑电波在特定的频率上达成同步共振。
韩知微划亮火柴,点燃了特制的薰香线。
一缕泛着极淡紫光的青烟袅袅升起,浓郁、深沉且带着一丝微苦甘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内。
随后,她将另一组电极贴片细致地贴在沈若瑜光滑饱满的额头与两侧耳后。
沈若瑜在另一张单人躺椅上优雅地躺下,双手交叠平放在腹部。
她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冰冷触感,在心中默念着属于自己的清醒咒文——那是用纯粹的逻辑与理性构建的心灵屏障。
“知微,现实时间设定为十五分钟。”沈若瑜合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道静谧的阴影,“一旦我的心率超过一百二,或者体温异常上升超过一度,立刻启动紧急神经电刺激将我强行唤醒,明白吗?”
“明白了,若瑜姐,你一定要小心……”韩知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随后伸手按下了共振仪的启动钮。
低沉而具有穿透力的蜂鸣声在耳畔回荡,随之而来的是视野中无穷无尽的光斑扭曲。
沈若瑜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变得无比轻盈,现实世界的雨声、仪器的滴答声以及韩知微紧张的呼吸声,都在以惊人的速度离她远去。
下坠。
无休无止的下坠感。
当重力的实体感再度回归时,沈若瑜缓缓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