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祈……”沈若瑜默念着这个名字,心脏深处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悸动,下腹处仿佛再次泛起那股令人发疯的酥麻,“老师,您果然知道祂。祂到底是什么?三十年前您封印共梦疗法的所有原始数据,也是因为祂吗?”
卫城苦笑了一声,从身后的保险柜深处取出了一本封面磨损严重的黑色旧皮革笔记本。
他用颤抖的指尖抚摸着那粗糙的皮质封面,眼神中流露出被岁月尘封的巨大悲恸。
“在现代医学眼里,梦境只是大脑皮层在睡眠时的随机电讯号整理。但我们这些行者都知道,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是一片真实存在的海洋。”卫城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手绘拓印与古代符号,“而在这片海洋的最深处,诞生了高位于人类个体意识的存在——梦魇。”
卫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若瑜:“夜祈不是怪物,若瑜。祂是集体潜意识深处所有孤独、渴望被无条件溺爱、渴望被彻底占有的极致欲望具象化。祂是神明,也是最危险的毒药。祂能看穿一个人心底最隐秘的缺口,然后用完美无瑕的幻象与无可抗拒的欢愉,将你的灵魂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沈若瑜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
卫城的话字字如针,精准地刺痛了她长久以来用理性构筑的心防。
在梦中,夜祈确实精准地击碎了她武装二十九年的自尊,给予了她在现实中从未体会过的、近乎溺毙的强烈被需要感与肉体快感。
“三十年前……”卫城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我的未婚妻,也是当年最出色的共梦行者。她在探索中层回廊时遭遇了夜祈。一开始,她也以为自己能凭借意志力对抗,但梦域的感官同步与欲望放大会摧毁人类所有的防线。每一次入梦,她都在那种极致的欢愉中沉沦得更深……直到最后,她的意识再也没有醒来。在现实中,她成了一具脑死但身体机能完好的活死人,在病床上躺了三年才停止心跳。”
沈若瑜心头狠狠一震:“所以您才选择封闭研究,退隐学界?”
“因为我害怕了,若瑜。”卫城眼中泛着泪光,“摧毁梦魇,等于摧毁那个给予宿主极致幸福的世界。对于长期处于情感饥渴与孤独中的人来说,现实的冰冷才是地狱,夜祈的怀抱才是天堂。你越是理智、越是克制,内心深处被压抑的渴望就越庞大,对夜祈来说,你就是世间最甘甜的祭品!”
卫城猛地站起身,按住沈若瑜的肩膀,急切地告诫道:“不要再去碰夏岚的梦境,也不要再启动共梦仪式!你的银戒已经发烫,代表你的清醒度正在崩溃边缘。一旦你在梦中对祂产生依恋与顺从,你就会步上我未婚妻的后尘!”
沈若瑜感受着老师掌心传来的颤抖,内心波涛汹涌。她想要答应,但脑海中却浮现出夏岚痛苦的面容,以及雾城近期暴增的嗜睡病患数据。
“如果我不去,那些被标记的病患该怎么办?”沈若瑜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决,“如果这场侵蚀正在向现实扩散,逃避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卫城正要开口反驳,沈若瑜口袋中的手机却在这一刻尖锐地震动起来。
萤幕上显示着韩知微的名字。沈若瑜滑开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韩知微焦急万分、甚至带着哭腔的压抑嗓音:
“若瑜姐!你快回诊所!神经精神科的陆昭言主任带着医事评鉴委员会的人突击检查!他扣住了夏岚小姐的病历,还要求我们立刻交出所有的脑波共鸣设备!”
十五分钟后,沈若瑜赶回了位于市中心顶楼的“心域”身心诊所。
刚跨出电梯门,原本温馨静谧的诊所接待大厅此刻气氛冰冷到了极点。
两名身穿制服的医疗机构稽查人员正守在深层观察室门口,而大厅中央的皮质沙发前,一名身材高挑修长、穿着笔挺深蓝西装外搭纯白医师袍的男子正负手而立。
陆昭言。
雾城大学睡眠医学中心主任,也是雾城医界最年轻、最负盛名的脑神经科学权威。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轮廓清俊冷厉,整齐俐落的黑色短发衬托出他极致理性的学者气质。
他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平板电脑与纸本诊断报告,浑身上下散发着不近人情的疏离与洁癖感。
见到沈若瑜走进大厅,陆昭言推了推无框眼镜,冷峻的目光透过镜片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沈博士,你终于肯现身了。”陆昭言的嗓音冷冽清脆,如同冬日里敲击的冰块,“私自对重度睡眠障碍病患施加未经卫福部核准的非正规电生理诱导治疗,甚至导致病患出现自主神经系统严重紊乱。身为首席咨商师,你的专业伦理似乎在自我膨胀中荡然无存了。”
沈若瑜脱下风衣交给身旁脸色发白的韩知微,神情冷静自若地迎上陆昭言咄咄逼人的目光:“陆主任,心域诊所拥有合法的心灵整合与脑波共振辅导执照。夏岚是我的长期签约个案,在遭遇急性精神解离危机时,我有权采取紧急心理干预措施。”
“紧急干预?”陆昭言发出一声不带温度的轻嗤,随手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调转方向,狠狠推到沈若瑜面前的茶几上,“那么请你这位顶尖的心理学博士,用你那些缥缈的心灵理论,来向我解释一下这组刚从医学中心传过来的即时数据。”
平板萤幕上亮起的是夏岚以及另外七名病患的高解析度功能性磁振造影(fMRI)与正子断层扫描(PET)影像。
沈若瑜低头看去,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在那些彩色的脑部断层扫描图上,所有病患的边缘系统、杏仁核与海马回区域,均呈现出极端异常的超高代谢活性。
但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八名完全互不相识、身处雾城不同区域的病患,其大脑皮层的神经突触异常放电回路,在立体重组影像中,竟然不约而同地勾勒出一个分毫不差的几何形状——一枚淡金色的弦月图腾。
“过去四十八小时内,雾城各大医学中心一共收治了十三起无预警陷入重度昏睡的急诊病例。”陆昭言迈开长腿,步步逼近沈若瑜,冰冷的手指重重敲击在平板萤幕的弦月图案上,“无器质性病变、无毒物反应、无脑炎征兆。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深层脑波全部呈现出这种无法用现代神经生理学解释的几何共振,以及——他们眼底深处那种诡异的虹膜色素异变。”
陆昭言在距离沈若瑜仅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清丽冷艳的脸庞。
他那双向来只相信客观数据的锐利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极度压抑的探究与震惊。
“沈若瑜,不要试图用精神分裂或集体歇斯底里这种教科书名词来敷衍我。”陆昭言压低声音,修长的食指几乎要戳到她的胸口,“这种神经共振正在以惊人的指数级速度在整个雾城蔓延。这不是单纯的睡眠障碍,这是一场精准针对人类意识的瘟疫!而你……刚才在那个观察室里,你对夏岚做的事情,根本不是治疗,你在跟某个隐藏在脑波背后的未知源头进行对话,对不对?”
面对陆昭言尖锐如刀的逼问,沈若瑜没有丝毫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