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德式城堡的镜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无比熟悉、却冰冷得令人窒息的空旷客厅。
那是她童年时位于雾城高级住宅区的家。
客厅里没有开灯,唯有窗外冷冽的月光洒在昂贵的进口皮沙发上。
幼年时期的沈若瑜穿着单薄的睡裙,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角落。
玄关处传来大门重重关上的声响,接着是父母疲惫、冷漠而疏离的对话声:
‘若瑜这次期末考又是全校第一,但那又如何?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们给她提供了全雾城最好的物质条件,她还想要什么?我很忙,明天一早还要飞去纽约开跨国医学年会。’
‘那就让管家照顾她吧,别让她来打扰我们……’
脚步声远去,主卧室的门被冷酷地反锁。
客厅里只剩下年幼的沈若瑜一人,面对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
她伸出稚嫩的小手,试图去触碰空气,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哭泣,渴望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有人能真正看着她、抱紧她,告诉她她是被爱着的、是被无条件需要的。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本质。”蜜雅妖媚的声音在虚空中如毒蛇般盘旋,幻化成年轻时沈若瑜母亲的模样,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她,“没有人在乎你的优秀,没有人渴望你的灵魂。你用那些心理学名词武装自己,不过是条在冰窖里渴望被雄性体温融化的小母狗罢了……”
“闭嘴……”沈若瑜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着剧痛欲裂的太阳穴。
童年深处被尘封的极致孤独与被抛弃感化作滔天巨浪,疯狂冲刷着她的意识屏障。
她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瞬间由温热转为刺烫!
防护屏障寸寸碎裂,清醒度如悬崖坠石般疯狂下跌: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三十!
“臣服吧,沈若瑜!撕开你那虚伪的衣服,跪在地上向欲望求饶!”蜜雅狞笑着伸出漆黑的利爪,直取沈若瑜那脆弱不堪的意识核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道低沉、尊贵、带着毁灭性威严的男声在整座梦域空间中骤然炸响!
这道声音出现的瞬间,所有翻滚的幻象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般瞬间蒸发。
空间寸寸龟裂,一股庞大到不可名状的黑暗神力自穹顶轰然降临,化作一道漆黑的能量风暴,将不可一世的蜜雅生生震飞出去!
“噗!”蜜雅重重砸在玄武岩石柱上,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整个人狼狈地瘫软在地。
她猩红的眼瞳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颤抖地跪伏下来:“主、主人……”
黑色风暴在镜厅中央缓缓收敛,化作一尊由纯黑丝绒与白银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一名俊美得近乎神祇的男子正斜倚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全场。
夜祈。
祂留着一头如月光般纯净的银白长发,随意披散在高贵深邃的黑色丝绒长袍上。
那张轮廓完美的混血面庞上,一双淡金色的弦月眼瞳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霸道微光。
祂仅仅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便因祂强大的存在感而微微扭曲。
“我允许你触碰我的猎物了吗,蜜雅?”夜祈淡淡开口,修长的食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弹。
蜜雅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忙将头死死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属下知罪!属下只是想为主人试探她的防线……求主人宽恕!”
“自己去深渊领罚。在你学会克制嫉妒之前,不准踏出回廊一步。”夜祈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不容违逆的绝对君王法则。
“是……谢主人恩典。”蜜雅不敢有丝毫停留,怨毒而恐惧地剐了沈若瑜一眼,随后化作一团黑雾迅速消散在镜面深处。
偌大的镜厅内,只剩下高高在上的梦魇之主,以及半跪在王座之下、衣衫微乱、大口喘息的沈若瑜。
沈若瑜撑着冰凉的地面试图站起身,但刚才心灵屏障被强行撕裂的反噬让她四肢无力。
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中透着顽强的防备与戒惧,直视着王座上的银发君王。
“夜祈……”沈若瑜咬着牙,极力维持着身为咨商师的冷静姿态,“放开那些被你标记的病患。他们的精神已经无法承载你的梦蚀,再这样下去,现实中的他们会脑死。”
夜祈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