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异常只能代表我们尚未发现致病机转,不代表可以任由你用神秘主义的方式胡作非为。”陆昭言推了推眼镜,强行压下心头那一抹难以名状的动摇,冷硬地说道,“卫生局的处分已经生效。现在,请你让开,让稽查小组查封设备并转移病患。”
“如果我拒绝呢?”沈若瑜寸步不让。
“那我会以违反医疗法与妨碍公务为由,通知雾城警局对你采取强制措施。”陆昭言身后的两名稽查员随即上前,手中拿出了封条与切断工具。
“陆主任,你可以试试看。”沈若瑜冷笑一声,眼神中没有丝毫惧色,“病患的法定代理人全部签署了心域的专属委托同意书。在律师抵达之前,任何人强行拔除维生系统引发病患死亡,责任都在卫生局和你陆昭言身上。你想拿你如日中天的学术声誉,来赌这十三条人命吗?”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极点的瞬间,一阵极其微弱、却令人灵魂发颤的异样震动,突兀地自地底深处传来。
“嗡——”
那不是地震的晃动,而是一种源自空间结构本身的悲鸣。
诊所天花板上的所有日光灯管在同一瞬间剧烈闪烁起来,原本冷白色的光线诡异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暗紫色。
空气中的气压骤然暴跌,耳膜传来一阵刺痛的鼓胀感。
伴随着这股震动,一股浓烈无比、黏稠得仿佛能直接吸入口鼻的腐朽玫瑰与黑玫瑰香气,毫无预兆地自通风管道中喷涌而出!
“怎么回事?电压不稳?”一名稽查员惊呼出声,手中的金属箱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韩知微猛地转头看向主控台,只见萤幕上原本平稳的环境脑波监测仪瞬间爆表,所有数值全数跳成了象征极度危险的猩红色!
“若瑜姐!中层回廊的精神共振节点……正在向表层现实强制投影!”韩知微尖叫起来,脸色毫无血色。
沈若瑜猛地转身,快步冲到落地玻璃窗前,望向窗外的雾城街景。
眼前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向冷静自持的陆昭言,全部僵立在原地,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只见窗外原本下着蒙蒙细雨的雾城市中心上空,铅灰色的云层竟然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刃硬生生撕裂开来!
云层背后透出的不是蔚蓝的天空,而是一片永恒深邃、繁星扭曲的纯黑夜空!
在市中心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之间,无数面巨大无比、半透明的水银镜幻影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沉浮。
街道上的霓虹灯、车流与早起上班的人潮,在那些镜面中被扭曲成了一张张痛苦哀嚎、彼此撕咬的黑白面孔!
更恐怖的是,在雾城最高地标建筑的顶端,一座巍峨阴森、散发着无尽威压的哥德式黑色城堡虚影,正如同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缓缓向着现实世界压降而来!
天空中央,一轮巨大、散发着冰冷纯金光芒的弦月,正高悬在晨曦的云霄之上,冷冷地俯瞰着整座凡人都市。
两界的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瓦解!
“这……这是什么光学折射现象?集体大气致幻?”陆昭言快步走到窗前,双手死死按在玻璃上,镜片后的瞳孔剧烈颤抖着,语气中第一次失去了所有从容与冷静,只剩下纯粹的震撼与迷茫,“不可能……这根本不符合物理光学定律……”
“这不是光学现象,陆昭言。”沈若瑜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在窗外金色弦月的光芒照耀下,她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爆发出炽热夺目的金芒,而她双眸深处的弦月印记,更是在这一刻彻底显化,散发出与天空中那轮魔月完全一致的高位威压!
沈若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寂静压抑的诊所大厅中回荡:
“这就是我一直在对抗的东西。梦域的君王已经醒来,祂不再满足于在睡梦中吞噬灵魂,祂要把整个雾城,变成祂的永夜温床。”
沈若瑜深吸一口气,无视了体内再次汹涌泛起的剧烈感官反噬与情欲灼痛,转头看向已经吓傻的两名卫生局稽查员与神情恍惚的陆昭言,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陆主任,请你告诉我——你还要查封我的设备,把这座城市最后的防线彻底切断吗?”
陆昭言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彻底颠覆常理的末日异象,又转头看向眼前气质冷艳如神祇、瞳孔泛着金光的沈若瑜,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也无法吐出。
而在深邃不可测的苍穹顶端,那座哥德式城堡的王座之上,一道深沉、温柔且充满无尽占有欲的低沉低语,正顺着破碎的空间裂隙,直接在沈若瑜的灵魂深处缓缓响起:
‘若瑜……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