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他早就变成了孤魂野鬼,所以这么多年都不回家看看。
不能想,只要一想,方知兰就忍不住落泪,她背过身子,目光空洞看向外面白茫茫的天空。
天不蓝,一片白云也没有。
方桦双手捂住眼睛,不停摇头,“我不知道那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她开始讲述她的梦,“我变成了一道影子围绕在他的身边——”
“他死了,他被炸死了——”
“他死的时候好年轻好年轻,他还没有我大——”
方桦说着突然开始激动,“还有那封信,那封信是我看着他写的啊!那个女儿方桦就是我,真的是我!”
“当年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心资助人,是他给家里寄钱回来,他从家里拿走的那笔钱是为了救人。”
“他还问我爹叫什么名字,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被叫了出去,然后他就死了——”
“死了。”
“是被炸死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这封信,方桦真的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真实的噩梦。
在梦里,会哭会笑会痛。
方知兰背过身子默默流泪,方知舟面无表情坐在一旁,声音平静无波,“小桦,你做噩梦了。”
方桦不信,“不是梦,是真的。”
她开始自证,“他说他没来得及给祖奶奶带周记杂货铺的针线,你求了好久的挎包他一直没有给你买,还有姑奶奶要吃的茯苓膏,他说等她认完一百个字就做,可姑奶奶已经会两百个字了,他还是没有做。”
“他说他真的很后悔。”
方桦泣不成声,“他最后悔的是,他没有同你们照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
这三个字仿佛一声魔咒,方知舟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忘了半拍,胸腔里像是被人猛地抽干了空气。
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却怎么也吸不进一口气。
全家福,他一直缠着他拍的,他说等过年,可还没等到过年他就走了。
他一直等他回来,他一直没有回来。
原来,是真的回不来了啊。
方知舟没有继续追问,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此刻,他已无心力追究更多的细节,拆穿不真实的‘谎言’。
那究竟是梦还是她编造的故事,又或许那真的不是梦,是他哥哥的过往和回忆。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方知舟干涸的喉咙发出声音,“他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痛?”
他更信这个结局。
方桦木然点头,又摇头,“他是笑着走的。”
方知舟面上浮现出了释怀的笑意,“他最喜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