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肉眼可见地缩小了。
手指揪着床单的角,指节不安地拧来拧去,目光从左边飘到右边,又从右边飘到天花板。
“……你、你不是说不行吗……”
“我现在想听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刚才铃鼓足了所有勇气才说的,铃以为你再也不肯听第二遍了,你现在说想听——太狡猾了!哥是天下第一狡猾的大混蛋大骗子大——”
“铃。”
哲的手轻轻覆上了她揪床单的那只手。铃所有的汹涌抱怨像被电流击穿了一样瞬间收声。她抬起头看着哲,发现他已经把脸凑得很近了。
“再说一遍。”
铃舔了舔嘴唇。
“……铃想把第一次给哥哥。”
声音在发抖,但比第一遍清楚。
哲闭了一下眼睛。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铃看到了他眼尾那一抹很浅的红。
那是他极度克制某种情绪时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铃认得这个表情。
上次看到这个表情,是他躺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地对她说“铃,别哭”之后的一瞬间。
“好,”他说,“但是,”
铃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今天。”
“……什么?”
“不是今天,”哲重复了一遍,“如果这是你认真的决定,我不想让它变成一次心血来潮。”
铃先是愣住,眼睛里冒出来的火苗活像一只鼓着脸颊的小河豚。
“什么叫做不是今天?!”铃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枕头就往哲脸上砸,“你说了好又说什么不是今天——你这不就是在拐着弯说不行吗?!你说不是今天,那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你说得清楚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吗?!”
哲没躲。枕头砸在他脸上发出沉闷的“嘭”一声,然后掉到地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炸毛的妹妹,嘴唇动了动。
“等到你不再用枕头砸我的时候。”
“……”
那一刻,铃的表情发生了非常精彩的变化。先是愤怒,然后是困惑,然后是恍然大悟,然后是更加愤怒。
“你又逗我!!”
她扑上去挠他。
哲被她扑倒在床上,铃骑在他腰上,双手并用地专攻他最怕痒的腰侧。
哲一边躲一边笑,笑声不大,但从胸腔深处传出来的时候震得铃整个下半身都在发麻。
两个人的打闹把床单蹬得皱成一团,枕头早就掉到地上去了,床头柜上的小台灯被碰得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最后还是哲用一只手同时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铃被他按在床铺上,气喘吁吁。
她的头发散了一脸,旧T恤在刚才的搏斗中卷到了胸口以上的位置,露出大片白皙的腰和腹。
锁骨下方的皮肤因为激烈运动而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哲松开她的手腕。
铃没有起来。
她就那么仰躺着看着哥哥,嘴唇微微张开。
急促的呼吸渐渐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