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算不得淮阳城里最大的青楼,但却是最受江湖豪客们欢迎的青楼。
无他,只因这醉仙居有两条铁规。
头一条,不论来客是绿林大盗还是朝廷钦犯,哪怕六扇门的海捕文书贴到了巷子口,只要一只脚迈进了醉仙居的门槛,便只是来寻欢的恩客。
楼里不问出处,不记名姓,天塌下来,自有幕后那位神通广大的东家顶着。
第二条,这楼里的姑娘,从十多岁初通人事的雏儿,到三十往上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北地胭脂南国佳人,哪怕是西域来的胡姬、苗疆逃出来的罪女,应有尽有。
是以,那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江湖人,或是揣着不可告人心思的官老爷,最爱往这醉仙居里扎。
……
三日后。
华灯初上,梧桐巷口便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马。
一掀开醉仙居那面浸足了暖香的软红门帘,一股子上等苏合香与女子体香的热浪,便扑面涌了过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
正中央的高台上,几个身披轻纱的胡姬正赤着雪白的双足,踩着急促的鼓点旋转如风,腰肢扭动间,金铃脆响,引得台下一众带刀佩剑的汉子们拍着桌子轰然叫好。
二楼的雕花回廊上,三三两两的姑娘们凭栏而立,手摇团扇,将吃剩的樱桃核或是染了香气的帕子往心仪的豪客头上丢,惹起一阵阵放浪的调笑与起哄。
燕衔雪站在大堂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长这么大,见过的活人加起来还没有今晚这一屋子的零头多。
更莫提那些姑娘们身上穿的衣裳,薄似蝉翼,大片雪白的肩头和肚皮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头,晃得人眼晕。
燕衔雪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拽住陆怀真的袖子:
“怀真,这是何处?”
陆怀真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锦袍,怀里仍旧宝贝似的抱着那柄破布长剑。
听她发问,面不改色地眨了眨桃花眼,一本正经道:
“喝酒吃饭的地方呀。”
燕衔雪指着台上一名正往客官怀里倒的红衣女子,冷声道:
“茶馆酒肆我也见过,哪有这般……这般衣衫不整、搂搂抱抱的?”
“咳,燕女侠,这你就不懂了。”
陆怀真清了清嗓子,胡诌道,“淮阳地界靠南,湿气重,这楼里烧了地龙,热得很。至于搂搂抱抱嘛……那是南边人特有的待客之道,讲究一个宾至如归、亲如一家。”
燕衔雪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四周那些眼神迷离的酒客,只觉得这南边的风俗实在古怪得紧。
便在两人说话的当口,门口这高矮不一的一对璧人,已然惹来了旁人的注意。
起先是门口迎客的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
她们原是端着果盘候着的,一抬眼瞧见陆怀真,手里的铜盘差点没端稳。
“呀……”
其中一个扎双丫髻的小少女捂住嘴,杏眼一下子亮了,偷偷拿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同伴:
“快看,好俊的小公子!”
大堂边上几桌正在陪酒的年轻姐儿顺着目光望过来,看清陆怀真容貌的刹那,手里的酒壶便忘了往下倾,任由琥珀色的酒液溢了满桌。
紧接着,二楼回廊上那些见惯了风月场中各色皮囊的红牌姐姐们,也纷纷停了摇扇的动作,一个个探出半个身子,趴在朱漆栏杆上往下瞧。
“啧啧,这是哪家王侯府里偷跑出来的小世子?”
一名穿紫绸抹胸、眼角生着颗泪痣的丰腴女子,一手撑着酥胸,一手拿团扇掩着红唇,眼波流转间尽是掩不住的惊艳与怜爱,“瞧那眉眼,瞧那小嘴儿……这要是叫姐姐抱在怀里疼上一宿,便是折寿十年也值了。”
“去去去,就你那身肉,别把人家小郎君给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