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施主请说。”
“你一路西行,见了那么多妖魔鬼怪,有没有害怕过?”
唐僧沉默了一息,手里捻着的佛珠转了半圈。
“怕过。”
月烟偏头看他,有些意外。
“贫僧也是凡人。”唐僧垂着眼。
“初出长安,过双叉岭,随行的两个从者被妖怪剖腹剜心,贫僧被绑在树上,那时候怕得很。后来收了悟空,有了八戒和沙僧,怕的时候少些。可每次他们不在身边,贫僧一个人坐在洞里,听着外头妖怪磨刀,还是会怕。”
月烟弯了弯嘴角。
“那你怎么撑过来的?”
“念经。”唐僧笑了一下,很淡,带着一点自嘲。
月烟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宗门里那些日子,被人泼了滚水,夜里疼得睡不着,就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咬着胳膊哭。
后来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哭没用的。。。。。。。
也没什么能让自己忘了疼的法子,就是熬。
“那长老怕死吗?”
唐僧没有立刻回答,手里那串佛珠慢慢转了两圈。
“怕。”
他说得很轻。
“如果死亡就在面前,你又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时候要怎么做?”
唐僧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
火堆噼啪一声轻响,一截细枝烧断了,塌下去,溅起一蓬碎火星。
“贫僧从长安出发的时候,在城外的大慈恩寺里跪了一整夜。”
月烟偏头看他。
“那一夜贫僧问自己,此去十万八千里,妖魔遍地,若死在半道上,值不值。后来天亮了,贫僧站起来,把经箱背上就走了。贫僧没有想明白值不值,贫僧只是想,这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抬起眼,火光落在瞳仁里,温润得像一潭春水被晨光晒着。
他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不愧是金蝉子。
“女施主,贫僧后来才明白,走一步看一步,走着走着,路就出来了。”
月烟沉默了很久。
“可每条路都是死路。”
月烟低声喃喃一句,叹了一口气。
树梢上那道金色影子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背对着火堆。
一只手垂在枝桠外,大手中那根松针已经被捻成了碎末,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