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
“当事人就礼拜天有空。”
“穿这个去所里?”
她换好鞋,直起腰,看了我一眼。
“礼拜天,所里没人。”她说。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
然后我进了她的卧室。
我已经好几年没进过我爸妈的卧室了。
主卧带一个衣帽间,衣帽间就在我房间那堵墙的另一边。
我每天早上隔着墙听她拉滑轨,今天第一次站在滑轨跟前。
床上摊着三身衣服。
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一套白色的亚麻衬衫配阔腿裤,一条墨绿色的半身裙。
三身都是她试过又脱下来的,摊在床上,没挂回去。
我妈在家里东西从来不乱放,书房的文件夹按日期排,冰箱里的饭盒按颜色码。
梳妆台上一个拆开的快递盒子。
盒子里一层薄薄的黑色包装纸,揉开了,空的。
快递单还贴在盒子上:一个内衣牌子,收件人沈曼,下单时间7月17日,22:14。
礼拜五晚上。她在车上摸着左耳朵说“那个女孩子配不上你”的那天晚上。
我把盒子盖上了,放回原处,摆得跟原来一个角度。
然后我回屋,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上,点开那个app。
“家庭成员·仅查看”。
能查看什么呢。
我一个一个点。
车辆位置:能看。
车辆状态:能看,电量百分之八十二,车门已锁,车窗已关。
哨兵模式录像:点进去,一行灰字,“哨兵模式已关闭”。
她关了。
她是打离婚官司的。她知道行车记录仪是什么,知道哨兵模式是什么。她见过几百个男人和女人栽在车里那几个摄像头上。
我看着那个小地图。车在走,沿着高架往东,进了钱江新城,停在她律所那栋楼底下,地图上一个小蓝点,叠在一栋楼的轮廓里。
十点零七分,熄火。
然后一个下午,那个小蓝点一动不动。
……
三点四十一分,我的手机震了。
app的推送,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不走微信。
“【车内生命体检测】检测到车内可能有遗留人员,请及时查看。”
底下附着一张截图,一段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