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往前走了半步,把手伸出去,放在婉姐面前。
婉姐看着那只手,看着手背上的青筋,看着虎口那一小块硬皮。
手在袖子里握了握,才慢慢出来。
是凉的,比楼道的铁扶手还凉,掌心有一层潮,指头细,骨头不明显,指甲剪得很短,短到看不见白边。
陈野握住,那只手在他手心里缩了一下,缩完没有抽走。
“你走前面。”婉姐说。声音从口罩后面出来,低,哑,头一个字发得飘,飘完才落下来。
陈野松开手,转身往巷子那头走。婉姐在后面跟着,鞋跟落在水泥上,跟得不快,中间断过一次,像是停了一下才跟上来。
后门那道铁门推开一半,门轴又响。
陈野先过去,回过身,用手把门顶住。
婉姐低下头,从门和门框之间过去,风衣的下摆擦在铁锈上,蹭了一点红。
楼道里一点光都没有。
陈野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上,光先照到墙,再照到台阶。
台阶上有灰,有踩出来的脚印,一层压着一层。
陈野说:“跟着我。”把光往上抬了抬。
后面没有应声,鞋跟跟上来,一级一级。
到第三级,陈野回过头问了一句:“上得来不上得来?”
婉姐说:“上得来。”声音在楼道里撞了一下,撞得不太稳,说完抬起一只脚,踩上台阶,鞋跟磕了一声,磕完停住,等那一声散掉了,才抬第二只。
婉姐跟在后面,差一级。
手机的光照不到婉姐,人在陈野背后那一片黑里。
陈野听见婉姐的手在墙上摸,摸到扶手,扶手是铁的,凉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换到墙上去,掌心贴着墙面往上走,走得很慢。
鞋跟磕在水泥上,每一声之间隔得一样长。
二楼那户门缝里漏出一条光,里面有电视,说话的人很多。
走过那道门,婉姐脚步轻了,几乎是踮着过去的,鞋跟落地的时候压住了大半,走过去以后也没有快起来。
过了二楼,呼吸在后面响起来,不快,也不匀。走一级,喘一下,喘到一半停住,再走一级。
婉姐身上有味道。
洗衣粉,很淡的护手霜,甘油那种,还有一点汗,贴得近了才闻得到。
再往上一级,那味道里多了一点别的,是布料闷了一天闷出来的那种,贴着皮,跟着人往上一走就散出一层。
上到三楼,婉姐在转角停住,停得有点久。陈野举着手机等,光往上抬,照到那扇窗。
窗户关着,玻璃上落着一层灰,平平的,没人动过。
灰上有一个手印,五根手指分开,掌心那一块被抹掉,边缘又被后来的灰盖回去一点,颜色比别处浅。
婉姐看着那个手印,看了两秒,手指抬起来一点,又放回去。
陈野说:“走。”光往上一抬。
婉姐跟上来了。
三楼这一层有一块补的水泥,高出来一寸。
陈野说:“这一级高。”回过身,把手往下伸,抓住婉姐的袖口。
婉姐没有立刻过来,手掌在墙上按了一下,按得指节发白,才把那只手从墙上挪开,握上来,握陈野的手腕。
跨过那一级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人矮了半寸,跨完站直。
膝盖弯下去那一下,裙摆被大腿顶起来,臀在后面撑出一个圆,撑得风衣的后片都离了身体。
手没有松开。
陈野转回去,接着往上走,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在后面牵着婉姐,牵的是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