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叫他好几声,他还是埋着头,像是梦魇了似的,含含糊糊的,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哼唧声。
只听清“别走……”
叫谁别走?他亲妈?
他妈都那么对他了,他还有留恋?
深秋夜里,把全身是伤的亲生儿子,丢到福利院门口。
只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名字和出生日期,说没钱养了。
这么多年,从没听他提过亲妈。
一直以为他是不在意的。
看他微微蜷缩的模样,仿佛又看到福利院窄窄的铁架床上,一个浑身是伤的小男孩也是这么颤抖着,背对着门,谁敲门都不应。
那时候,六岁的安安,刚被送回来没多久,院里其他孩子嘲笑她“被退养的小孩”。
她没地方躲,就从窗户爬进那间屋子。
男孩躺在床上,露出的手臂上全是伤疤。
她问“你疼吗”,他一声不吭,也没赶她。
第二天她又去了,给他带了食堂发的橘子。
叶良彦在床上养伤不能动,安安被人嘲笑不愿意出门。
她开始缠着他。
一缠,就缠到今天。
安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像小时候拍那个男孩一样。
“没事了,阿彦,别怕。我在呢。”
话出口她愣了。
阿彦。
安安有多少年没叫过这个名字了?
她想借着他喝醉问他怎么想的。
为什么醉成这样。
他到底在悲伤什么。
不忍心。
她太知道他一路走来的不易。
直到叶良彦彻底睡熟,安安起身,拿了瓶矿泉水放在他床头。
又去卫生间把他热毛巾打湿,回来给他擦脸。
他睫毛还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角挂着泪痕。
第一次看他喝到烂醉如泥。
金澜不是说不回来,怎么又回来了呢。
“叶良彦……”
“你不会……真的……爱安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