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不好的,陈姨各项指标都正常,再等几天就要出院了。
车上,叶良彦左胳膊搭在车窗沿上,侧脸被路灯照得明暗分明,像极了电影里沉思的男主角。
安安扣着手指。
“医生说,医保能报销七八十……陈姨是院长,估计得报销八九十。”
叶良彦没吱声。
安安继续说:“她退休工资也不低吧……报销完,也就花万把块钱。”
叶良彦还没吱声。
安安泄气了,这会儿提钱确实不太合适。
车厢里安静得像一池死水,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时细碎的沙沙声。
一直开到地下车库,叶良彦熄了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垂着脑袋,整个人像赔光了全部家当的赌徒。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他声音很轻。
安安的手搭在车门拉手上,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平了:“别管陈姨当初对你是什么心思……结果是你得到了心境上的归属,还有情感完整……我一直没说,因为我不需要你夹在中间。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顿了一下,看着他毫无反应的模样,满肚子准备好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后面还有一大段,关于他应该把谁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关于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关于他不需要对谁负责……
都咽下去了。
过犹不及。
安安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表情平静,心里是完成一件大事之后的轻松。
时间像被冻住了,叶良彦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不知道看了多久。
开过来的车灯照得他眼睛发酸,他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才从那种凝滞的状态里慢慢回神。
手抖着掏出电话。
“妞子姐,我想问之前安安的事……你现在方便吗?”
对面顿了一瞬:“方便啊。什么事,你问。”
他张了张嘴。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指节攥着手机边缘攥得几乎要嵌进去。
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突然转学去艺术高中,问她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知道的。
她成绩优异却突然转学去艺术高中的时候,他人在哪?他在干嘛?物理大赛,一场接一场的物理大赛。
奖杯捧回来摆在柜子里,光鲜亮丽。
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
他心里一直知道的,安安不喜欢陈姨,有陈姨的聚会她从不参加。
刚回国那次,聚会上,陈姨先给安安打招呼,安安斜睨她一眼,提着包就走,闹得很难看。
所有人都在指责安安。
陈姨当时笑着圆场,“交情浅,跟我也不亲,正常”。
每一次,每一次想起那些细节,都像一根藤条抽在心口上,细密地疼得人直不起腰来。
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