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侯府,福熙堂。
夜漏更深,更鼓敲了三下。
屋内没有点熏香,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凝重。
宋争在堂中来回踱步,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听听外头的动静。
苏怀婉坐在罗汉床上,手里绞着一方丝帕,脸色依旧泛着青白。
从得月楼逃回来,已经整整一天了。
这一天里,承安侯府大门紧闭,等着太师府发难。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太师府那边安安静静,没有上门兴师问罪,也没有顺天府的官差来锁人。大理寺和中书省那边,宋争托人去打听,也说苏阁部今日照常理政,未见异常。
宋争停住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绍安还是顾念着太师府的颜面。”宋争转过身,走到桌边,端起一盏冷茶灌了下去。
苏怀婉抬起头,眼神有些木然,“侯爷的意思是,绍安不打算追究了?”
“他怎么追究?”宋争重重放下茶盏。
“你是他亲姑母,我是他姑父。承安侯府若是倒了,太师府能落着好?他今日在得月楼发那么大火,也不过是气极了。真要撕破脸,他苏绍安的名声也要受损。”
确定了安全,宋争心里的那股邪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苏怀婉,眼神凌厉,“我早就说过,这事不能急!你偏不听!”
苏怀婉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景铄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三万两的窟窿,大理寺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我不急,难道等抄家吗!”
“填窟窿有填窟窿的法子!”宋争指着她的鼻子。
“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光天化日,派两个婆子去太师府强行拿人。还直接送到得月楼去!你当那是窑子里的姐儿吗!”
“秦素玉到底是个清白人家的女儿,你就算要送她去永平伯府,也该按规矩来!”宋争越说越气。
“我昨日怎么跟你说的?先开祠堂,把她记在严氏名下,给她个正经庶女的名分。”
“然后,你再请永平伯夫人过府,光明正大地相看。走个过场,把聘礼收了,再用一顶小轿把人抬过去。”
“这样一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绍安知道了,他能说什么?他最重规矩,只要名分定下了,他一个做表哥的,还能插手表妹的婚事不成?”
宋争越想越觉得可惜,三万两银子,就这么飞了。
“结果你呢?”宋争连连冷笑,“你嫌麻烦,直接把人拉去酒楼。”
“吃相这般难看,不仅没拿到钱,还被绍安抓了个现行!如今人被他带走了,永平伯世子也得罪了,景铄的命,拿什么保!”
苏怀婉眼眶通红,手里的丝帕几乎被撕裂。
“你以为我想这样?”苏怀婉咬着牙,声音发颤。
“侯爷以为永平伯府是什么好相与的?那个赵明轩,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放了话,不见到人,绝不出钱。”
“我原本也打算让她去露个脸,稳住赵明轩。等三万两银票到手,再把人带回来备嫁。”
苏怀婉回想起得月楼里的那一幕,心里也是一阵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