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堂内,檀香袅袅。
林佩珩端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拨弄着佛珠。
门帘打起。大夫人许清沅穿着一身湖蓝色对襟褙子,迈步入内。她身姿端庄,走到罗汉床前,屈膝行礼。
“母亲唤儿媳来,可是有事吩咐?”许清沅声音温和。
“坐吧。”林佩珩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丫鬟端上热茶,随即退下,关好房门。
林佩珩从手边拿出一本镶着金线的红皮册子,推到小几中央。“这是刘嬷嬷这几日整理的京中各府适龄嫡女名录。你拿回去仔细看看,挑几个稳妥的出来。”
许清沅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并未立刻去拿,“母亲费心了。绍安今年二十有六,常年在前朝忙碌,后宅空虚,确实该定下亲事了。”
林佩珩拨动佛珠的动作停住。
“男人忙于政务,后宅更需一个端庄持重的正妻镇场。若不然,那些不知根底、狐媚做派的女子,难免会趁虚而入,坏了太师府的规矩。”
许清沅听出了话外音。
儿子偏院放了一个抄书女使,这事在太师府不是秘密。
“母亲说的是。”许清沅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绍安是个有分寸的,断不会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近身。”
林佩珩盯着许清沅。“他有分寸,别人未必安分。那静思斋里住着的抄书使,你可去见过?”
许清沅如实回答,“儿媳未曾单独去,只在寿宴上瞧了一眼,知道她有一手好字,父亲都赞誉有加。”
“字是好字,人却未必安分。”林佩珩冷哼一声,“那身段,生来就是招惹是非的。”
“你回去挑人,越快越好。今年年底前,必须把绍安的亲事定下来。有了正妻,那些魑魅魍魉自然就不敢作祟了。”
许清沅站起身,双手将红皮册子拿起,“儿媳明白,定会仔细斟酌。”
“去吧。”林佩珩挥了挥手。
许清沅退出福寿堂,带着丫鬟穿过抄手游廊,回了长房的清辉堂。
屋内点了两盏琉璃灯,光线明亮。
苏怀濂穿着宽大的青色道袍,坐在临窗的木榻上。他手里捧着一卷前朝孤本,看得正入神。
许清沅走过去,将那本红皮册子放在小几上。
苏怀濂视线没离开书页,“母亲叫你过去,又是为了绍安的婚事?”
许清沅在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毕竟绍安年二十六,按理早该成亲了。”
“可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指向绍安院里的静思斋,怕他被勾了魂。”
苏怀濂翻过一页纸,“一个十六岁的孤女,能翻出多大浪。母亲是年纪大了,草木皆兵。”
许清沅打开红皮册子,翻看里面的名录。
“母亲也是为了太师府的清誉。你看这几家,忠勇侯府的嫡孙女,大理寺卿家的小女儿,还有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个个都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
苏怀濂将书卷放下,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夫人,你莫要白费心思了。”
许清沅抬头看他,“老爷这话何意?”
苏怀濂指了指那本册子,“这册子上的姑娘,家世人品都没挑剔,但绍安不会点头。”
许清沅皱起眉头。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年纪不小了,难不成还要拖到三十岁?外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太师府长房有什么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