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卷起宣纸,目光一转,又直直落在了石桌边缘那几块灰扑扑的青石上。
“姑娘,这些个石头,也是练废的?”长风指着那几块边角磨损、刻痕深浅不一的青石问。
秦素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点了点头,“都是左手初练时把握不住力道,刻废的残次品。留着也没用,晚些时候让王嬷嬷扔了便是。”
长风一听要扔,眼睛顿时亮了,“扔了怪可惜的。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赏给属下?”
秦素玉愣了一下。几块破石头,有什么可惜的?
“统领若是想要,拿去便是。只是这刻痕粗糙,实在没什么看头。”
“有看头!怎么没看头!”长风喜滋滋地走上前,将那几块青石拢到一起。一共三块,有方有圆。
他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把青石包好,塞进怀里。
秦素玉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大公子的贴身侍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对几块废石头这么上心?
长风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
这几日,他总见自家公子坐在书房里,手里盘着秦姑娘送的那枚青石印。
公子平日里连极品田黄、鸡血石都不多看一眼,偏偏对那块粗糙的青石爱不释手。
他便琢磨着,这青石定然有什么特殊的妙处。他拿几块回去,闲着没事也盘一盘,说不定也能沾点公子的雅气。
“多谢姑娘赏赐!属下这就回去复命。”长风拱了拱手,提着空食盒,脚步轻快地出了静思斋。
王嬷嬷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这位长风统领,行事真是风风火火。”
秦素玉收回目光,看着空荡荡的石桌一角,没有说话。她重新拿起一块新的青石,左手握刀,继续雕琢。
听竹轩,书房。
苏绍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案头放着两份刚从江南加急送来的密折。
房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
“公子,属下回来了。”长风反手关上门,走到大案前。
苏绍安睁开眼,“药送到了?”
“送到了。”长风将食盒放在一旁,从袖中抽出那张卷好的宣纸,“公子,您瞧瞧这个。”
苏绍安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秦姑娘写的字。”长风将宣纸在案上铺开,“属下瞧着这字写得张牙舞爪的,跟姑娘平时写的完全不一样。姑娘说,这叫什么……魏碑。”
苏绍安目光落在宣纸上,神色微顿。
纸上的字,用墨极浓。每一笔都透着一股狠劲。起笔如刀劈,收笔如斧凿。方正,凌厉,毫无转圜的余地。
这绝不是柔弱女子能写出来的字。
“她用左手写的?”苏绍安问。
“可不是嘛!”长风连连点头,“姑娘左手写字,也很起劲,虎口都红了。属下劝她歇歇,她非不听,说要练腕力。”
苏绍安指腹轻轻划过纸上的墨迹。
他懂她的意思。
昨日祖母去了一趟静思斋,说了什么,不用猜也能知道。
换做旁人,此刻怕是早就惶惶不可终日,哭求庇护。可她没有。
她用这幅字告诉他,她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有骨气,有狠劲。哪怕折了右手,她也能用左手劈出一条路来。
这股子韧劲,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苏绍安将宣纸收拢,平放在手边,“知道了。你下去吧。”
“好嘞。”长风应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解开布巾,露出里面三块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