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衍扶着窗框,长长呼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正穿绣鞋的秦素玉,到底还是没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
不拆穿,就还是朋友。
“原来是掉下去了,本世子瞧她站在底下精神得很,半点不像摔着的样子。”
裴昭衍弯腰捡起地上的象牙折扇,拍了拍上头的灰尘,走回秦素玉跟前,伸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既然衣裳不合身,那便不改了,这二楼风大,窗户又矮,万一再掉下去个人可怎么好,本世子这便带你回盐院压压惊!”
“世子,您放手,素玉自己能走的,不用拉!”
秦素玉手腕被他铁钳似的大手攥住,挣了两下没挣脱,迫不得已跟着往外走。
巷子里的阿默瞧见秦素玉被那登徒子拽住,抱在胸前的双手立刻放了下来。
她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像阵风似的冲出小巷,绕到东关街的正街上,冲进了锦绣坊的大堂。
守在楼梯口的云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团黑影已经顺着红木楼梯噔噔噔地蹿了上去。
“哎?这鬼丫头怎么从外头跑进来了!”
云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跟上去看。
二楼走廊上,裴昭衍正拉着秦素玉的手腕往楼梯口走,刚迈出两步,阿默已经从楼梯上冲了上来。
她二话不说,肩膀往裴昭衍的胸口上一撞,左手抓住裴昭衍的胳膊,大拇指在他手腕的麻筋上重重一按。
“嘶,疼疼疼!”
裴昭衍半边胳膊酸麻,只能松手,整个人被阿默挤得往旁边的栏杆上退了两步。
阿默脚步往前一跨,挡在秦素玉身前,右手已经快速将腰间的短刀抽出三寸。
秦素玉知道阿默的脾气,脸色大变,脱口阻止,“阿默,亲王世子,杀不得!”
裴昭衍一听这话,懵逼地看着秦素玉,“你们主仆吃熊心豹子胆了,竟想杀我?!”
裴昭衍揉着酸麻的手腕,后背抵在二楼的红木雕花栏杆上,盯着横在眼前的阿默,气得半天没喘匀气。
云喜刚追上二楼,瞧见那把已经拔出一半的短刀,面色一沉,此时脸上已全没了之前的好颜色,径直挡到自家主子跟前,与阿默怒目相向。
“世子爷,奴才要不要叫外头的校尉进来?”
敢对亲王世子拔刀,世子可是奉旨南下的巡盐御史,这丫头嫌命太长?
“叫什么叫,嫌本世子在锦绣坊里头不够丢人是不是!”
裴昭衍瞪了云喜一眼,甩了甩发麻的五指,目光越过阿默的头顶,落向秦素玉的脸。
“秦姑娘,本世子好心好意拉你下楼,生怕你在这窗台边吹了冷风。这哑巴倒好,上来就冲着本世子拔刀!”
“本世子看在秦姑娘的面上,忍她一回两回,她还蹬鼻子上脸,真把本世子当软柿子捏了?”
“今日要不给本世子一个交代,这锦绣坊的门槛,咱们谁也别想迈出去!”
秦素玉看着裴昭衍阴沉下来的脸,心里暗叫糟糕:这位爷是真生气了。说到底终究是皇室宗亲,又带着巡盐钦差的官身。大庭广众之下,威严不能损。
一旦闹得难看,不好收场。千两会票还在掌账手里,几百两银锭也在盐院!
不能得罪!
秦素玉面上却强装镇定,上前一步,伸手按住阿默握刀的手背。
阿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用力把短刀往鞘里一推,但身子依旧挡在秦素玉前头,半步不退。
秦素玉绕过阿默,朝着裴昭衍端有声有色解释起来,这个软,她得服:君子不立围墙之下。
“世子息怒,千错万错都是素玉管教无方,惊扰了世子。”
“阿默并非有意冲撞世子,她其实又聋又哑,两只耳朵根本听不见。”
裴昭衍捏着折扇,斜眼打量阿默,满脸不信。今日他就看看她打算怎么糊弄他。
“是个聋子,就能几次三番对本世子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