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厅里,灯火只孤零零地燃了一盏。
夜已极深。
窗外的冷风不依不挠地拉扯着草木,沙沙的碎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清晰而绵长。
伊格尼斯放任身体陷在高背椅中,墨黑的双眸定格在桌案上摊开的文件,可他的指尖死死抵在原处,大半个时辰过去,未曾翻动一页。
他的脑海里,依旧盘踞着那抹刚被安置在偏房里的纤细身影。
那女孩被下人接引进府后,不哭不闹,连半句多余的打听也无,只是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器,安静地将陌生的新居环视了一圈,便顺从地待了下来。
下人回禀时闪烁的惊异眼神犹在眼前——她太过平静了,平静得彷佛只是换了个地方盛放她的空白。
伊格尼斯霍然站起身,迈步踱至窗前。
那种近乎神明般的置身事外,遗留在荒凉的育幼院里是格格不入;可若是原封不动地搁置在他这座深宅大院里,在他看来,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她不吵不闹,保留着识字的风骨,立在人群中更不曾有底层流浪儿那般惶恐的东张西望。
这些经由身体记忆遗留下来的特质,若仅是拿来当作打发时间的摆设,对他而言毫无价值。
伊格尼斯的府邸里,不需要一个只会呼吸的精致木偶。
他想要她,变成为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无声的一枚棋子。
夜风从木窗的缝隙里粗暴地灌了进来,桌上的孤灯剧烈地晃了晃。
伊格尼斯靠在冰冷的窗框上,眼底那些被权谋浸染的暗流,在长夜里缓慢地勾勒出清晰的蓝图。
她现在一无所有,记忆空白,更不懂得何为反抗。
这无疑是将这块璞玉打磨成器最好的时机。
先放任她沉溺在柔软的绸缎与温热的饭菜里,磨去她对新环境的警惕,让她本能地习惯听从他的指令。
随后,再一寸寸地往她那张白纸般的脑海里,塞进他想要她掌握的技能。
认字、观测、将周遭流动的秘密无声地记录下来。
他可不是要大发慈悲地将她栽培成什么惊世骇俗的女学者,他只是要她有用。
她那份过于干净的平静可以用来掩饰一切,她的安谧适合用来探听墙角后的私语,而那双毫无破绽的干净眼睛,更是让政敌放下戒备最好的伪装。
这桩差事急不得。
若是一步棋落得太过激进,难保这只好不容易落网的飞鸟不会玉石俱焚,或是将自己死死地封闭进更深的干涸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