钛壁在滴水。
不是漏水,是空气里最后一点温热被金属活活冻死之后,凝出来的尸水。
茧舱顶部那条裸露的钛合金冷凝管,从内爆结束后就没有停过,一颗颗米粒大小的水珠沿着管线的弧度慢慢汇集、变大、摇晃,然后在重量的临界点准确地砸下来。
砸在林晓薇湿透的制服肩头。
又一颗砸在韩拓古铜色的后颈,然后顺着他贲张的斜方肌一路滑进脊沟。
【舱内温度摄氏十三点九度。】提亚的声音没有高低,像一把尺在量尸体。
【警告:温度持续下降。湿度百分之八十九。建议:去除湿冷衣物,透过肌肤接触共享体温。】
林晓薇没有动。
她抱着膝盖缩在离韩拓最远的那个角落,背已经贴到钛壁,冰得她整片背肌都在细细抽搐。
那套灰白色的研究员制服早就湿透,布料变成第二层冰冷的皮肤,死死黏在她身上。
黑色及肩的直发一绺一绺贴着苍白的颈侧,水还在往下滴,滴进领口,滴进胸口。
她看得见自己呼出来的白雾,白雾在忽明忽暗的五瓦紧急照明里一下就散掉,然后在更冰的舱壁上结成薄薄的霜。
她的大脑,那个被台湾大学物理博士训练到能在一秒内解出热力学微分方程的大脑,正在不受控制地自动运转。
她在算。
【不对……】她牙齿打颤,声音细得像管线里的漏气,【热传导系数……钛合金是二十一点九……空气对流……湿衣物的蒸发热……】她的手指在冰冷的地板上无意识地划着公式,指尖已经冻到发紫,【十三点九度,每十分钟零点八度……现在是……】她抬头去看那盏淡蓝色的指示灯,光点稳定地明灭,像一颗不会同情人的眼睛,【提亚,现在几点?距离气密锁死多久了?】
【距离气密锁死已过三十七分钟。舱内温度摄氏十二点四度。】
十二点四。
比刚才又掉了。
韩拓坐在对面,宽厚的背靠着弧形的舱壁,两条结实的长腿随意屈着,黑色的紧身潜水内裤紧紧包着胯下那一大包鼓起的轮廓。
他的身上也全是水,不是汗,是冷凝水和刚才海水没有擦干的残留,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油亮亮地反光。
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慢,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压低,因为提亚说过,每一次过度换气都在烧掉氧气。
可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晓薇,看着她抖,看着她那张清秀的瓜子脸白得像纸,看着她胸口那件湿制服因为颤抖而一下一下贴紧又弹开,隐约透出里面白色内衣的形状和被冻到凸起的乳头痕迹。
【博士,别算了。】他开口,声音在三坪大的球体里显得特别粗,带着高雄港边长大的那种直接,【你再算下去,体温就掉光了。】
林晓薇像是被戳到最痛的地方,猛地抬头,倔强让她的眼眶都红了。
【我不算要怎么活?韩拓你懂什么?这是热力学!人体核心温度三十七度,皮肤温度在这种湿冷环境下每分钟散失零点五大卡,你的衣服全湿了,你知道湿布料的热传导率是干布料的二十五倍吗?我们这样穿着湿衣服抱在一起,根本是在抱着一块冰!】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抖,那不是骂人,是恐惧从理性裂缝里漏出来的尖叫,【两小时,提亚说两小时内会到八度,我们现在十二度,再过两小时就是八度,八度是什么概念?八度的空气加上百分之八十九的湿度,体感温度只有四度!一个小时,一小时内核心温度就会跌破三十五度,进入失温第一期,颤抖、意识混乱、然后昏迷,然后死!】
她喊完,整个茧舱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和头顶水珠滴落的啪嗒声。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对被湿制服紧紧包裹的酥胸也跟着起伏,布料湿黏地贴着乳房的弧度,乳头因为极度的寒冷而硬硬地顶出两个清晰的点,在冷光下颤动。
她的羞耻心让她想抱住胸口,可是冷让她抱不住,她只能更用力地缩紧自己。
韩拓没有生气。他只是慢慢地、用那双在深海缆线里练出来的、能徒手拧开锈死阀门的手,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就湿透的潜水背心的下摆。
【所以才叫你脱掉。】他说。
他当着她的面,一把将那件黑色的紧身潜水背心从头顶扯掉。
布料撕开皮肤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背心底下,是完全赤裸的、滚烫的男性躯体。
宽肩,厚胸,胸肌的线条在寒冷里绷得更明显,两颗深褐色的乳头也因为冷而缩紧,但整个胸膛散发出来的热气却是肉眼可见的。
他常年饱和潜水晒出来的古铜色肌肤,此刻因为血液为了对抗失温而全部涌向核心,显得更加油亮、紧实,腹肌一块一块像切开的礁石,人鱼线深刻地收进那条同样湿透的黑色潜水内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