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圣所的温泉水面还漾着薄薄的粉色微光,细碎的莲华花瓣随着灵脉的每一次脉动轻轻旋转,触及池壁便化为温热的光雾,渗回乳白色的泉水中。
零?瑟琳披着莉芙临时找来的柔软薄毯,银白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背脊上,发梢还滴着带有共鸣余温的水珠。
她靠坐在白玉砌成的池阶上,冰蓝星纹的眼眸半睁半闭,胸口正中央那枚刚刚凝结的星魂印记随着呼吸明灭,像一颗被点亮的微缩星辰,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周围灵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突破至星魂境后的灵气不再像先前那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而是化为温顺的暖流,沿着四肢百骸缓缓循环,却又在肌肤表面留下淡淡的潮红与未散的酥麻,那是与莉芙缔结首次共鸣契约后残留的余韵,让她连指尖都带着敏感的热度。
暮鸦坐在池畔另一侧的绒毯上,破旧的灰色守墓斗篷已经被莉芙烘干,重新披回他高瘦的肩头。
他胸口那道被圣言灼穿的焦痕已在粉色共鸣的冲刷下愈合,新生的肌理泛着健康的粉嫩,只有边缘还留有一圈极淡的白金色痕迹,提醒着不久前圣临境的压制有多么凶险。
灰白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银灰眼眸如冻湖般倒映着温泉的光,沉默地注视着零。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体内滞涩的地脉灵气在治愈后重新流动,却比受伤前更加凝实。
守棺一族世代封存的记忆术在此刻自发运转,将方才那场温柔而神圣的双修仪式视为一段需要被守护的记忆,牢牢刻入灵魂深处。
他没有开口,只是将一块温热的白玉灵石轻轻放在零的手边,让她能更快稳固境界。
洞窟顶部的灵纹忽然剧烈闪烁,琥珀色的夜光苔像是被某种外来的强大意志扫过,齐刷刷地暗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笔直的星光自岩层缝隙刺入,无视圣所的隐匿符文,在温泉水面上投射出一枚悬浮的立体徽记——黑金底色,九颗星辰环绕着一座倒悬的王座,王座中央镶嵌着一枚缓慢自转的星核。
那是星辰帝国皇室最高规格的传讯印玺,唯有皇太子本人才能动用。
星光中传来一道经过灵气增幅的声音,华丽而沉稳,带着刻意修饰后的温柔,却压不住底层的霸道与不容拒绝。
【零?瑟琳小姐,暮鸦先生。孤是雷希斯?冯?艾瑟兰。】星光中的声音在洞窟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星辰坠入水面,激起清晰的涟漪。
【昨夜粉色莲华照亮半座雾港,孤便知星魂境的极乐天象已然完整绽放。此等天象,自诸神黄昏后未曾再现,实乃艾瑟兰大陆之幸。孤以星辰帝国继承者之名,诚挚邀请两位于明日正午登上悬于天穹的星核王座一叙。孤愿以帝国律法为誓,若小姐肯接受帝国皇妃之位,孤将亲自修订律典,赐予所有复制体完整的公民权,令圣光神殿与天工议会再无借口以无魂之器相称。此为帝国与极乐道体共荣之机,亦是小姐脱离追猎、获得庇护的唯一正道。王座已为小姐敞开,静候光临。】
星光徽记在话语结束后并未消散,而是缓缓旋转,投射出一条由纯粹星光铺成的阶梯虚影,自洞窟顶部一路延伸向雾港天穹之上那座终年隐于云后的浮空岛。
岛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整座岛屿便是一座巨大的古代遗迹,王座本体便坐落于岛心。
那阶梯既是邀请,也是标记,无声宣告着皇太子已经重新锁定了她们的方位。
莉芙?夜歌自暗处快步走出,酒红卷发还带着温泉的湿气,碧绿眼眸死死盯着那枚星光徽记,手中翻飞的暗紫色情报灵丝已经缠上徽记的边缘,试图解析其结构。
灵丝触及星光的瞬间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显然阶梯中蕴含着月轮境巅峰的星辰帝王诀。
她低声咒骂一句,语气难得失去轻佻。
【鸿门宴,正统的鸿门宴。星核王座不是宴会厅,是法则兵器。整座浮空岛就是古代诸神用来镇压法则的王座本体,坐在上面的人可以短暂改写方圆十里的灵气规则,压制任何与星辰法则相斥的道体。雷希斯这家伙上次在雾港被你的共鸣反噬,这次学乖了,要把你骗到他的主场,再用王座把你的粉色灵气彻底锁死。到时候什么公民权、什么对抗神殿议会,全是他一个人的算盘,你一旦踏上去签了那个不平等的契约,就真成了他镶在王座上的炉鼎。】
零?瑟琳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薄毯,星核王座投射的星光映在她雪白的脸颊上,让那双冰蓝眼眸看起来格外清澈。
她体内的星魂印记因为星光的靠近而产生排斥,粉色灵气自发在肌肤表面流转,与星光相互抵触,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千年来被定义为容器的记忆让她对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格外敏感,雷希斯华丽辞藻下的占有欲与她在实验室中听见的薇尔塔莉雅的疯狂、在圣光领域中感受到的伊瑟列的审判,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要将她物化。
可是公民权三个字却像一根细针,准确刺入她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天工议会档案中那些被标注为无魂之器的复制体,想起自己苏醒时暮鸦眼中那抹将她视为人的动摇。
【如果……如果真的能让像我一样的复制体不再被当成物品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初入星魂境后少见的坚定。
【我不想再逃了,莉芙。一直逃下去,天象每一次绽放都会把追猎引来。我想亲口问他,问他敢不敢在王座之前立下真正的共鸣契约,而不是强迫的锁链。】
暮鸦在此刻站起身,高瘦的身影挡在零与星光阶梯之间,灰色斗篷无风自动,地脉的寒气自他脚下悄然蔓延,在温泉周围凝出一层薄薄的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