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分,台北的秋雨刚停,空气里还留着一点湿湿的土味。
林晓晨站在大安与板桥交界那间电梯华厦的玄关,对着全身镜整理衣领。
她穿着剪裁俐落的米白色衬衫搭配深蓝色窄裙,及肩的微卷长发吹得蓬松,脸颊有淡淡的粉色气色。
陈建宇从厨房递来一杯刚冲好的热美式,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神温和专注,顺手帮她把落在肩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老婆,脖子这里有一点红红的,遮一下比较好。”陈建宇声音很轻,指尖点了一下她锁骨下方那枚昨晚在北海岸留下的吻痕,颜色不深,像一颗熟透的小樱桃。
林晓晨脸颊一热,赶紧从化妆包拿出遮瑕膏轻轻点掉,心口却有种甜甜的鼓动。
昨晚和室里被温柔填满的记忆还热热地贴在皮肤上,和许嘉雯牵手时被称赞的酥麻、被林逸哲从后面温柔贯穿时肉壁被撑开的饱胀感、最后跨坐在陈建宇身上被他用力顶到深处时淫水喷出来的颤抖,每一个画面都还在。
她把那本贴满星星贴纸的手帐本放进托特包,手帐本里夹着周末约定会议写下的那几行字,可接受尺度、全程使用保险套、不过夜、安全词迷迭香,一字一句都是两人一起用信任存折存下来的约定。
她踮脚亲了陈建宇一下,两人一起出门,挤进上班尖峰的捷运。
上午十点,外商办公室的茶水间飘着咖啡机的蒸气与微波便当的味道。
林晓晨刚把马克杯洗好,李孟桦就端着手摇饮杯走进来。
李孟桦一头长直黑发中分,窄裙与高跟鞋让她整个人显得高挑锐利,妆容俐落,笑容却堆得亲切得恰到好处。
“晓晨,你今天气色超好耶,假日去哪里玩了?”李孟桦把吸管插进杯子,语气像是随口关心,眼神却快速扫过林晓晨的颈侧、手指与托特包露出一角的手帐本,“我看你限动都没更新,还想说你跟建宇是不是去什么厉害的海边民宿,我最近也想跟男友去北海岸,你有推荐吗?”
林晓晨心头轻轻一缩,手指不自觉收紧马克杯。
李孟桦是同部门同期竞争升迁的同事,对私生活细节的嗅觉向来敏锐。
她维持着温柔的笑意,语气尽量自然,“就跟朋友去走走,随便找了一间民宿,没有特别厉害啦。你如果要去,我再传几个口袋名单给你。”
“是喔?”李孟桦往前半步,状似要帮她拿放在流理台上的手帐本,“你这个手帐本好可爱,里面贴满贴纸,是跟建宇一起写的吗?我看到你刚刚在座位上写什么尺度、安全词,好像是什么活动的笔记,好认真喔。”她的手指已经快要碰到手帐本的封面,指甲是刚做好的裸色光疗。
林晓晨立刻把手帐本往包里收,动作轻快却带着明确的界线,“对啊,夫妻的备忘录,写一些下周要买菜、要缴费的东西,没什么。”她把包包拉链拉上,背对着李孟桦冲咖啡,后颈的汗毛却微微竖起。
她能感觉到李孟桦的视线还黏在她身上,像便利商店监视器那种无声的注视。
李孟桦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退开,嘴里说着“好啦不吵你”,转身时却把手机从窄裙口袋滑出来,萤幕朝内,拇指在侧边按键上轻轻一点。
茶水间的玻璃反射映出她把镜头对准林晓晨包包拉链缝隙的动作,喀嚓一声极轻的快门声被咖啡机的蒸气声盖过去。
林晓晨没有发现那个侧录的动作,却在李孟桦离开后,站在原地多停了几秒,胸口那股被窥探的不适感像冰凉的手指滑过背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刻意遮住的吻痕,又摸了摸包里的手帐本,第一次清楚感觉到,所谓开放式关系在台湾社会温和表象下的那层隐形眼光,并不是想像出来的。
同一时间,内湖科技园区的软体公司会议室里,冷气开得有点强。
陈建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笔电萤幕上是本周的开发进度,细框眼镜反射着投影幕的光。
主管周明达站在白板前,微秃的短发戴着粗框眼镜,身形矮胖,穿着格子衬衫搭防风背心,手里拿着住户名册大小的专案清单,语气半开玩笑。
周明达其实是陈建宇那栋华厦楼下的管委会主委,平常在社区就以爱管闲事闻名,这次刚好也被公司请来担任外部顾问协助流程稽核,身份重叠让他的话带着双重份量。
“建宇,这周末过得不错喔?”周明达在周会结束前的闲聊时间,忽然把话题转向他,笑容像是长辈的关心,眼神却锐利,“我听楼下早餐店老板说,周六看到你跟太太载着朋友往北海岸去,车上还有其他人,玩得很晚才回来?年轻夫妻感情好是好事,不过公司最近很重视形象,客户也会看员工的私领域是不是稳重,你们要多注意尺度,不要让人家误会。”
会议室里几位同事的视线跟着转过来,有人露出好奇的微笑。
陈建宇背脊挺直,指尖在键盘上轻点一下,理性体贴的本能让他没有立刻防卫,而是用工程师习惯的逻辑把话接得稳稳的,“谢谢周顾问提醒,我们假日都是跟认识很久的朋友出去走走,行程都有事先沟通,也都有拿捏分际。私领域我们会自己把关,不会影响工作。”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眼神温和却没有闪躲,周明达盯着他看了两秒,见捞不到更多细节,才打着哈哈说“那就好、那就好”,把话题带回专案时程。
陈建宇低头做笔记,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
他想起林晓晨在车上反复确认的安全词迷迭香,想起两人约定过的信任存折,每一次坦诚与安抚都是储值,而每一次被外界用关心包装的探问,都像一次提款。
内在那股占有欲与保护欲同时被勾起,他既想立刻告诉林晓晨他被问了什么,又怕让她更不安。
傍晚六点半,板南线的捷运车厢摇晃,窗外的街景从国父纪念馆一站站往亚东医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