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台北连下了三天细雨,雨丝细得像雾,落在华厦阳台的龟背芋叶面上,聚成透明的水珠再缓缓滑进泥土里。
迷迭香的枝叶被雨水洗得发亮,佛手柑调的扩香混着潮湿的空气,让整间三房两厅的小宅有一种被水气包住的闷。
林晓晨把刚烘好的浴巾折好放进衣柜,身上穿着米杏色的针织洋装,及肩的微卷长发用鲨鱼夹松松夹起,脸颊因为连日的不安而少了血色,还是细细化了淡妆,眼下淡淡的青色遮不住。
她与陈建宇在上周六被王淑惠与陈国栋突袭之后,整整一周没有谈任何对外的邀约,手帐本被收进书房最底层的抽屉上了锁,信任存折的余额只靠每晚的拥抱与覆盘慢慢回补。
许嘉雯传来讯息,说礁溪有一间新整理的私人汤屋,桧木池子独立隐密,正好可以做一次不带情欲压力的身体觉察练习,林逸哲会一起来,纯粹是朋友间的放松。
林晓晨与陈建宇在周日晚间的约定会议上点起香氛蜡烛,用微甜的气泡酒作陪,很谨慎地写下这次的界线,只泡汤,只聊天,不进入,任何一方喊出迷迭香就立刻停止,全程尊重合意与隐私。
往宜兰的路上,雨势时大时小,车子开上国道五号,雨刷规律地摆动。
陈建宇穿着素色T恤搭牛仔裤,细框眼镜后的眼神专注,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偶尔透过后照镜看一眼坐在副驾的林晓晨。
林晓晨把包包抱在胸前,里面放着泳衣与浴巾,还有一小瓶许嘉雯送的檀木精油。
她的心跳一直有点快,不是期待,是一种说不出的紧绷,像是职场被李孟桦套话后的余悸还没散。
她轻声说,老公,我有点紧张,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像会被跟着。
陈建宇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温热,轻轻摩挲她的指节,说我在这里,我们有约定,有界线,今天只是去放松,觉得不对劲我们就马上离开,好吗。
林晓晨点头,鹅蛋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却还是努力让自己放松。
礁溪那间汤屋会馆藏在温泉路的巷子里,外观是清水模搭着木格栅,门口挂着暖黄的灯笼,雨水打在石子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柜台后方是整片的桧木香气,热气从半开放的汤池区飘出来,带着硫磺与木头混合的味道。
许嘉雯已经先到了,雾棕色的鲍伯短发俐落,穿着质感洋装搭运动外套,笑容大方地对他们挥手,林逸哲站在她身旁,寸短发带着些胡渣,深色Polo衫衬得肩膀宽厚,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神情沉稳可靠。
许嘉雯走过来拥抱林晓晨,轻声说今天不谈任何刺激的事,我们只做呼吸与触觉的觉察,让身体记得什么是舒服的想要,什么是勉强。
林晓晨靠在她肩上,感受到那种前辈的安定力量,胸口的闷稍微松了一些。
就在四人准备拿房卡往独立汤屋走时,会馆大厅的自动门忽然打开,一阵夹着雨气的风灌进来。
赵仲廷穿着潮流衬衫与破坏牛仔裤,韩系中分发型在灯光下显得油亮,手里撑着一把半湿的折叠伞,脸上挂着轻浮却自以为迷人的笑。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正是李孟桦,长直黑发中分,套装窄裙与高跟鞋在湿漉漉的石子地上显得格格不入,手里紧紧抓着手机,指节发白,眼神精明锐利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赵仲廷像是巧遇般扬起声音,哎呀,这么巧,林小姐,陈先生,也来泡汤啊,我跟孟桦刚好来这附近谈外包的案子,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林晓晨的针织洋装上游移,从她的酥胸扫到白皙的小腿,语气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林晓晨的脸色瞬间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抓紧陈建宇的衣袖,身体微微往后缩。
李孟桦立刻接话,声音亲切却藏着刺,晓晨,你不是说周末都在家休息吗,怎么会跟许小姐他们来礁溪,这里的汤屋很隐密耶,网路上都说适合情侣约会。
我们刚刚在停车场好像看到你们的车,才想说来打个招呼。
她的手机萤幕亮着,隐约露出相簿里一张模糊的侧录画面,像是在华厦大厅偷拍到的身影,还有一张手帐本摊开的照片,字迹虽然模糊却能辨认出保险套与安全词几个字。
赵仲廷压低声音,凑近一步,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手上有一些有趣的东西,上次你们在汤屋的影片侧录,虽然有点模糊,但交给人资跟管委会应该很精彩。
听说陈先生的升迁案下周就要核定了,这个时候被周主委知道你们出入复杂,不太好吧。
只要你愿意私下跟我吃个饭,把话说清楚,我可以当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