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使者明显一滞,却不敢拒绝。他只能赔笑:“自然……自然。姑娘请。”
当日午后,陈念便跟着使团离开了谷地。
我同时维持着她的视角。
伯爵领的道路比边地平整许多。
沿途可见被开垦的田亩、偶尔出现的巡逻骑兵,以及几座被修整过的木质哨塔。
越往北,人烟越稠密。
当那座被称作“莱茵堡”的城堡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陈念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石砌的高墙,双层箭塔,城门前常驻的甲士……虽然远称不上王国核心的坚城,却已不是边地开垦村能比拟的规模。
她走进城门时,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银狼旗在城墙上猎猎作响,而她腰间的长剑与一身简朴却干净的劲装,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父亲。”她在心里低声道,“我到了。”
金币在她怀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真正的伯爵领,此刻正透过她的眼睛,一寸寸展露在我面前。
我维持着陈念的视角,看着莱茵堡在午后的阳光下逐渐展开。
石砌的街道比谷地的土路平整太多。
两旁是两层甚至三层的木石混合建筑,屋檐下挂着各种招牌——铁匠铺、皮货店、香料摊、甚至还有卖书册与地图的小铺。
人声、马蹄声、小贩的吆喝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烤面包、马粪与淡淡香料的复杂气味。
对在谷地长大的陈念来说,这里的一切都过于嘈杂,也过于“丰富”。
她先去了城东的马市。
六枚金币不算小数目。
她压低了帽檐,用最简单的价钱谈妥一匹腿脚稳健、脾性不算烈的青灰色母马,又在旁边的武器铺里挑了一批真正的精铁长矛、箭簇与两把备用的长剑。
铁匠看她验货时的手法,眼神微微变了变,却没多问。
“这些……比我们自己打的好太多了。”陈念在心里对我低声道。她的手指抚过矛头的锋刃,触感冰凉而锐利。
钱货两清后,她把武器妥善固定在马鞍侧,自己则牵着马在城里慢慢走。
真正的侦察从这时开始。
她没有急着靠近核心区域,只是像个普通的外地买手,在市集与主街之间转悠。
可实际上,她的目光始终在快速扫过每一处关键位置——城北那座被高墙围住的粮仓区,门口有固定的双人岗哨;城西靠近校场的兵器库,大门是包铁的厚木,钥匙由专人保管;还有城墙内侧几处被刻意遮掩的箭塔储备间。
她把这些位置一一记在脑海里,同时透过视角传给我。
“粮仓至少三座主库,看起来存粮能支撑驻军两个月以上。”她的声音在我意识里平稳响起,“兵器库守卫比外面严,偶尔能看到穿着统一铠甲的白银级骑士进出。城防……比想像中完整。”
除了侦察,她也确实在“见世面”。
她在一家面包铺前停了很久,看着里面金黄的面包被切开,露出松软的内里。
她买了一小块,咬下去的时候,咀嚼的动作微微顿住。
甜味与麦香在口腔里化开,和谷地自己烤的硬饼完全不同。
她还看到了街头艺人表演的简单火戏、被锁在笼子里出售的奇异小鸟,以及几名穿着华丽长裙的贵妇在仆人簇拥下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