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晚上。
江棠的出租屋。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她用手机拍的。拍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天桥底下,陈铁柱给马军上铐的时候。
照片歪歪扭扭的,角度不好,光线更差。但她要看的东西拍到了。
马军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纹身。
不大,大概两厘米见方。图案是一条蛇缠绕着一朵花,蛇的头朝下,花的花瓣是尖的。
普通人看这个纹身——就是个纹身。街边随便哪家纹身店都能做。
但江棠不是普通人。
她打开桌上右边那样东西。
一个旧笔记本。深棕色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了。
第一页用钢笔写着”江沉舟私记”,字迹稳而有力——跟写的人一样。
这是爷爷留下来的十七本笔记中的第六本。时间跨度是1998年到2003年。
江棠翻到第143页。
这一页她已经翻过很多次了。纸张边缘被手指摸得发软。
页面上画着一个图案。钢笔手绘的。
线条不算精细,但特征画得很清楚——一条蛇缠绕着一朵花。蛇头朝下。花瓣是尖的。
图案旁边有三行字:
“2001年7月。城北制药厂排污案第三具尸体。左臂内侧纹有此图。据线人言,此为孟家旧部标记。入此门者,手段狠辣,心狠以纹为记。”
下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小一些:
“远山说他在厂区外围也见过同样图案的人。叫他小心。他不听。”
她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爷爷的笔迹在这一行的结尾有一个微小的顿挫——像是写到“他不听”三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老人在记录自己还活着的儿子的时候留下的痕迹。三年后,儿子死了。
江棠把照片和笔记本并排放在一起。
同一个纹身。二十三年前出现在制药厂排污案的死者身上。二十三年后出现在跟踪她的人手腕上。
她把两张图反复对比了三遍。蛇的缠绕方向,花瓣的数量,蛇头的角度——一致。
不是巧合。
那些人跟踪她,不是因为她是重案组的实习生。不是因为绑架案的利益链条。
是冲着“江”这个姓来的。
冲着她来的。
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