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没有回答。
她心里有一个初步的推测,但她不想在现在说。现场人多,信息不足。
赵锐自己接了下去:“示众对吧?让人看。凶手想让所有人看到。”
江棠拿起放在警戒线外花坛上的那杯冰柠茶。冰全化了。她喝了一口。温的。
“赵哥,你见过杀人之后还要布置现场、不怕被发现的凶手吗?”
赵锐想了想。“连环杀手?仪式犯罪?”
江棠没接话。
她把奶茶杯捏了两下。
那个覆盖面部的白布——干净的、边角整齐的白棉布——在古代仵作验尸的流程中,有一个固定的步骤:验毕覆面。
验完了,盖上。
凶手不只是在施刑。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我验过了。这个人有罪。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江棠六点起的床。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
她在宿舍里翻了一下爷爷留给她的旧木箱。
箱子不大,榫卯结构,盖子上刻了个“江”字,跟银针布卷上的一样。
她找了一会儿,从底层的棉布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小铜锤。
锤头只有拇指肚那么大,锤柄是黄铜的,大约十五厘米长。
整体比一支钢笔重不了多少。锤头表面光滑,但柄上有磨痕——用了很多年的那种。
江棠把铜锤握在手里掂了掂。
她上一次用这个东西,是五年前。
爷爷去世前半年,在家里的地下练功房,爷爷让她在一具教学骨骼标本上练习“听骨”。
“敲。听。”爷爷坐在椅子上,裹着棉被,瘦得只剩骨头。
“长骨震动的频率跟骨密度、内部结构有关。完整的骨头声音清脆。有裂纹的骨头,声音会发闷,会有杂音。你仔细听。”
她练了两个月。
爷爷说她听觉天赋不错。“江家六百年,能练成听骨的不超过十个人。你算一个。”
江棠把铜锤装进背包的内侧口袋里。拉上拉链。
她又拿了一杯冰柠茶出门。
八点整。法医科解剖室。
老周已经到了。他换了绿色的手术衣,帽子和口罩都戴好了,站在解剖台旁边看前一天晚上洗出来的现场照片。
何光明也在。他带了一台高分辨率的微距相机,架在三脚架上,对着解剖台调角度。
江棠进来的时候,老周从照片上抬起头。
“小江,你来了。穿好衣服。”
江棠去更衣室换了手术衣。她把背包放在更衣柜里,但把铜锤拿出来装进了手术衣的口袋。
她出来的时候,死者张一鸣的尸体已经从冷柜转移到了解剖台上。
铁丝和衣物在昨晚已经做了物证提取,现在尸体是裸露的。
江棠第一眼看的是双手。
在探照灯下看得更清楚了。
十根手指的折断部位高度一致——全部在近端指间关节处,折断方向是掌侧屈曲,也就是手指被往手心方向折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