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几天晚上醒过来,到今天早上走进这间房。
她在心里想过那么多次。
想过自己应该先问哪一句,哪一句又绝对不能被雪莉撒著娇糊弄过去,哪些事情要让雪莉必须保证,哪些事情需要两人一起做出承诺。
可她现在,只顾得上看雪莉的脸。
白里透红的脸,哭红的鼻尖,眼泪落得很急,连擦都没顾得上擦。
郑秀晶伸手,想替她把粘在脸颊上的一根头发拨开。
「呀!」崔雪莉凶了一句,猛地往后一躲,「你说话呀!」
郑秀晶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她低下头,嘴唇颤了颤,这才忽然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我也不相信的,那时,一开始的时候。」
崔雪莉吸了一下鼻子,抿嘴问她:「————什么?」
「那时候。」郑秀晶喃喃著,重新抬起头。
但她并没有再看崔雪莉,她的目光越过崔雪莉的肩膀,落在灵堂供台的那张照片上。
她叹了口气,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我也觉得,是谁在跟我开玩笑。」
崔雪莉攥著自己衣摆的手,猛地一紧,她立马明白过来郑秀晶在说什么了。
「我好像打了电话————但没人接————」
郑秀晶慢慢说著,中途停了停,像是在努力想清楚,自己此刻看到的和记忆里的,究竟应该怎样分开:「后来,我也这样叫过你。我也哭过。只不过,不同的是————」
说到这儿,她看向崔雪莉的眼睛。
她像是在自嘲似的,苦笑道:「只不过,没人从身后出现回应我————」
崔雪莉听完,心中一紧,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郑秀晶却继续道:「17年的时候,钟铉oppa死了。当时,我们一起去参加了葬礼,你应该还记得吧?————过了两年,你不在了,荷拉欧尼也不在了。我一直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嗯,就跟现在差不多,连场景都一样,就在这个殡仪馆的这个房间里————怎么样,参加我的葬礼的感觉?」
「呜————秀晶。」崔雪莉泣不成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郑秀晶咬咬牙,这才狠下心来,勉强进入了自己的节奏:「三天,我一直就待在这个房间里,就这么陪了你三天。明明,我平时都不一定会一口气跟你一起待这么长时间。三天的时间里,我对灵堂里的布置记得一清二楚,偶尔连做梦的时候,都会重新梦到。因此,这个灵堂,也是按照你当时的样式,原模原样布置下来的。」
——」崔雪莉侧过头,没敢看她。
郑秀晶看她这副模样,更是气恼:「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吗?你直到现在还不敢直面我!」
「我、我怎么不敢直面你了?」崔雪莉也有些生气。
毕竟是被开了一个如此大的玩笑,她能勉强接受秀晶因为她未来的死而骂她,但今天玩笑的事情,她还想要秀晶给她道歉呢!
「————」郑秀晶死死瞪著她,没有马上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都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崔雪莉刚才哭得太急,偶尔吸一下鼻子,胸口还会跟著轻轻抽动。
「你————」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对不起,可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却迟迟没有说出来。
她有些害怕,也有些头疼。
不是怕秀晶骂她,而是忽然觉得,她只说一句对不起的话,好像根本就没什么用处。
曾经的她,以为道歉是有用的她对Vic欧尼道歉,对荷拉欧尼道歉,也对知恩欧尼道歉了。
她说了很多次对不起。
但直到今天,亲自参加了一次属于秀晶的葬礼,有了这次亲身经历后,她总算明白过来。
对不起这三个字,分量还是太轻了一点。
甚至轻到了,她哪怕说出这三个字,都觉得是自己在敷衍秀晶一样。
既然如此,倒不如不说了————
想到这儿,崔雪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有些子自暴自弃了:「你说吧————你骂我吧,怎么骂都行————」
另一边,郑秀晶自顾自地喘了一会儿粗气,她咬牙看了一眼崔雪莉委屈巴巴的脸,接著又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