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小叶先生。您准备好出发了吗?”
门缝外传进来的声音并不属于这栋房子里我的任何一位熟人,而是一个冰冷、标准且带着某种官方制式疏离感的女声。
我赶紧把手机拿开一些,压低声音对着屏幕急躁地回了一句。
“不跟你扯了,接引的人好像已经到了门外,我得走了。”
也没等那家伙再鬼叫些什么,我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机屏幕熄灭前那一秒的微光,以及那扇老旧木门外透进来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深吸了一口气,我把最后几件外套随便塞进行李箱的夹缝,拉上拉链扣好锁扣。提起箱子的一瞬间,这十几年生活的重量似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提在了手里。我拍了拍裤腿,走到玄关前。
拧开门把手往外推。
走廊的声控灯是亮着的。站在门外的不是什么我脑补出来的黑衣保镖,而是一名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职业套裙的女性。她身形高挑得有些过分,甚至让我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头。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架在一副细框眼镜底下的那双眼睛透着毫不掩饰的公事公办的味道。
等等。
这打扮是不是有点……过于贴身了?
包臀裙的下摆刚好卡在大腿中段一个微妙的位置,虽然套着黑色的连裤袜,但这件仿佛是直接缝在她身上的制服把原本应该严肃的氛围冲淡得干干净净。这难道就是传闻中高科技城市的标准接待风格吗。
“小叶先生,关于您的终审通知及相关注意事项我们已经发送完毕。时间紧迫,请问您可以出发了吗?”
她低头翻看着手里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发光平板,公事公办的语气里没有半点人情味,就好像她只是在确认一件货物的打包状态。
这就开始了吗。连一句寒暄都没有的干脆利落。
我有点不知所措地紧了紧手里的箱子拉杆,强迫自己点了点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对制服的吐槽全部赶了出去。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这可是通往新生活的单程票。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平板收回西装口袋里,随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条两端连着银色细扣的宽大黑色绸带。
“接下来我们需要依据保密条例进入流程的下一阶段。由于列车进站路线涉及城市核心安全网络,在您抵达专列包厢并发车之前,请闭上眼睛。”
这也就是新闻里提过的那个强制视觉遮蔽吧?真亏他们能在这种小事上做到这种地步。
我顺从地闭上眼,随后感觉到一阵带着某种微凉香气的风凑近。那一块柔软到不可思议的绸带覆上了我的眼睑,脑后传来金属扣合上的清脆咔挞声。眼前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剥夺视觉的瞬间,感官被奇怪地放大,我甚至能听见她裙摆布料摩擦发出的那点细响。
“这边走。注意脚下的台阶。”
她的声音在这个不见五指的世界里成了唯一可以仰仗的东西。我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行李箱拉杆,而另一只手则隔着衣袖虚扶在了我的小臂上。这触感很稳,力道刚好能引着我往门外迈出第一步。
走廊里只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砖的隆隆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股属于公寓楼道的陈旧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高档商场里的冷气和某种微弱臭氧混合的味道。似乎是穿过了一道自动门,四周的声音猛地开阔起来,又像是被什么柔软的材质吸收了回音。
“小心脚下的轨道缝隙。抬腿。”
我顺着她的指令机械地抬起脚。踩下去的瞬间不再是平地,而是某种铺着厚实地毯的金属踏板。周围的空气里有一股很好闻的甜味飘忽不定。
“这里是您的私人包厢。请在听到发车提示音后再行摘下眼罩。您的专属乘务员将会在发车后为您提供后续的新都接入向导服务。”
这句交代落下后,她扶在手臂上的手就干脆地撤走了。紧接着是一声沉闷但气密性极好的关门声。
黑暗和寂静同时包裹了过来。
包厢内很安静。
大概过了几分钟,随着车身传来极其细微的一次震颤和加速带来的轻微推背感,头顶的喇叭里“叮”的一声,响起了一阵让人听得浑身舒畅的柔和女声广播。
“欢迎搭乘新都管理局特快专列,列车现已驶出禁闭隔离区。”提示音在绝对密封的空间里回荡,紧接着轻缓的轻微气流声提示着某种隔离装置的解除。
这算是安全了?
我抬起手,有些迟疑地摸向脑后的那个金属扣。凉飕飕的金属指尖触碰到卡扣,咔哒一声,那股紧紧缠绕着视野的束缚彻底解除。黑绸带顺着布料滑下,掉在了铺着柔软织物的座椅靠背上。
光线瞬间灌满视网膜。
由于太久没有见光,眼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等视野重新对焦后,眼前的景象直接把原本想要抱怨接引手段过于粗暴的话强行堵在了嗓子眼里。
车厢内部宽敞得完全不符合正常列车该有的空间设计标准。这哪里是什么车厢,根本就是搬了一整个带独立卫浴的精装大平层在铁轨上跑。墙壁甚至不是金属,而是泛着柔和暖光的木质纹理,角落里甚至摆着造型奇怪的绿植,散发着淡淡的水果清香。
但这都不是重点。
真正让我连呼吸都乱了半拍的,是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巨型落地窗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