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就这么大。干这一行的公司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家,礼仪也就那么几个,林姐介绍来的,碰上了一点也不奇怪。
她身上一股香水味,我没闻过,甜里带一点烟熏的味儿。礼仪公司发的吧。
“你签了?”她问。
“签了。两万。”
“两万!”她抓住我的胳膊,“老公!”
我喜欢她这么叫我。
台上有人开始念稿子了。她松开我:“我得去干活了。”她转身走了,屁股在红缎子里一左一右地扭,开衩里那条腿一闪一闪。
……
主持人念了一大串,台下鼓掌,有人喊了一声“向总”。
向川从侧面过来,往台上走。他还穿着那件白T恤,换了一条黑西裤、一双黑皮鞋,外面套了一件黑西装,袖子挽到小臂上。
艾希莉站在台阶底下,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支话筒。他走到她跟前,停下来。
我离他们二十来米,中间隔着几排椅子和一堆后脑勺。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就是听得见,我也听不懂。
她把托盘往前递了递。他没拿话筒。他抬起手,指了指她的脖子。
她低头去看,看不见,伸手去摸,摸到领口最上头那颗盘扣,开了。那种扣子我知道,一个布疙瘩塞进一个布圈里,难扣得要命。她一只手托着盘子,另一只手去扣,指甲太长,扣了两下没扣上。
他把托盘从她手里接过去,递给旁边的中国姑娘。然后抬起两只手,去扣那颗扣子。
她仰起下巴。
他站得很近,低着头,两只手在她喉咙那儿,捏着那个小布疙瘩往布圈里塞。他的手大,那颗扣子小,塞了好几下。她一直仰着下巴,眼睛往上看,看着他的脸,后来闭上了。也就三四秒钟。我看见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扣上了。他的手指头在那颗扣子上按了一下,按实了,才拿开。
她睁开眼,自己伸手摸了摸领口,冲他说了句什么,笑了。他也说了一句。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跟那件旗袍一个颜色。
他从托盘上拿起话筒,上台去了。
旗袍的扣子难扣。他是主人,看见了,顺手帮一把。这儿的人在这种事上热心,你在街上掉了东西,十个人里有八个帮你捡。
台上他开始讲话,中文,不紧不慢,台下笑了好几回。艾希莉站在台阶底下,捧着托盘,仰着脸看他,一直看到他讲完。
……
活动散了已经六点多,后头还有饭局,跟文旅局的人一块儿,在一家火锅店。
“礼仪也得去,”艾希莉说,“陪客户,林姐交代的。”
“我也去,”麦迪说,“公司团建,川哥说的。”
“我也去!”我妈说。她已经换回了那条碎花裙子,可下午那盆鸡翅她就着百威吃了一半,活动上又有人给她递了两杯白酒,说是什么五粮液,她一口一杯,现在走路打晃。
“妈,你不去。”摩根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她喝多了。摩根拽着她,我得送她们回去,摩根在成都连滴滴都不会叫。向川过来问我:“崔哥,一起?”
“不了,”我说,“我得把我妈弄回去。”
“那下回。”他说,“周一见,崔哥。”
周一我就是他的人了。
艾希莉和麦迪跟着那一大帮人往外走,一红一白,我老婆的旗袍和我女儿的白短裤,夹在一群行政夹克中间。向川走在她们俩中间。
……
回去的滴滴上,我妈靠在摩根肩膀上睡着了,嘴张着,打着小呼噜。碎花裙子的领口歪到一边,一只奶子半露在外面,晒黑的地方和白的地方中间一道线。摩根伸手把她的领口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