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
客厅墙角那台机位的红圈亮着。我们谁也没去看它。
十点半,电视亮了。
霓虹灯,黄灯泡,三米长的黑台子。右下角一个小数字:在线9,412。
我妈从左边走进画面,两只手举过头顶,像在牛仔竞技赛上刚赢了一头牛。
她穿一件白衬衫,小了两号,下摆在胸底下打了个结,扣子开到第三颗,里头没穿胸罩,两个奶头把白布顶出两个深色的圆。下面是牛仔短裙,短得下摆只盖到屁股蛋底下一寸。脚上是红靴子,靴筒到小腿肚。雷要的。漂白的头发喷得蓬蓬的,嘴唇涂得鲜红,笑纹里扑着粉。
“嗨,各位!”她冲镜头喊,“欢迎来到深夜酒馆!我是塔米,你们有一半人出生以前,我就在倒酒了!”
字幕在她后头跟着出来,中文,一个错别字都没有,小雨打的。公屏在右下角往上翻,一条一条,翻得我眼睛花:
“奶奶!!!”“美国奶奶来了”“今天好辣”“靴子!”
她在吧台后头站了十年,这个我得说句公道话。她抓起一个瓶子往空中一抛,转一圈,背手接住,倒进量杯,一滴不洒。她管这叫“我们那儿的基本功”。
十点四十一分,我的手机响了。视频通话,雷。
他的脸塞满了屏幕:那顶带汗渍的卡车帽,一嘴黄牙,胡子里挂着烟草渣,背后是驾驶室的遮阳板和一块挡风玻璃,玻璃外头是塔尔萨早上的太阳。
“特拉维斯!你在看吗?”
“在看,雷。”
“你瞧她。”他那边有个平板,立在方向盘上,我看不见,但听得见。我妈的声音在我这边出现了两回:一回从电视里,一回隔了一秒半,从雷的手机里,带着驾驶室的回音。她每说一句话,我就听两遍,像有个鬼魂跟在后头学舌。“七年了,我没见过她这么来劲。”
“她喜欢这个。”
“那还用说。”
十点四十七分,我妈正在给镜头讲怎么调玛格丽特,一边讲一边拿盐沿杯口,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冲着画面外头喊:
“肖恩!过来,宝贝儿!这个大的我一个人弄不了!”
画面右边,走进来一个人。
白T恤,黑围裙,一米八六。他在镜头前站得很直,两只手垂着,像一个头一回上台领奖、不知道手往哪儿放的学生。他冲镜头挥了挥手,眯着眼睛笑,下巴方,浓眉,有点憨。
“大家好,”他说,“woshiShawn。”
然后用英语:“大家好,我是肖恩。”
公屏停了一秒。
然后炸了。
我把手机举到电视跟前,翻译软件的取景框在那一串字上乱跳:
“向总!!!”翻译:向总!!!
“向总露脸了???”翻译:向总露出了他的脸???
“卧槽好帅”翻译:操很帅。
“三年了终于”翻译:三年了终于。
“这个手”翻译:这只手。
“他们在说什么?”我问。
麦迪头也没回。“说他帅。”
“全是?”
“九成。”她说,“剩下一成说他围裙好看。”
右下角的数字从一万二跳到两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