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鱼,干煸四季豆,凉拌鸡,一锅番茄蛋汤。
艾希莉那碗汤里没放香菜,单盛的。
我妈那杯百威是冰的,冰到杯子外头结了一层霜。
布雷特那盘回锅肉多放了一勺辣,因为布雷特在车上说过一句“我吃辣没问题。”
他什么都记得。
我妈穿一件黑色的吊带连衣裙,紧,短,奶子在领口挤着,那串从四姑娘山带回来的绿松石项链还在,垂在那道沟里。
她坐在布雷特旁边,拿手指头戳他的胳膊。
“布雷特,甜心,你长大了。”
“我三十二了,塔米。”
“我说的是这儿。”她又戳了一下他的胳膊,“还有别的地方,我猜。”布雷特脸红到了耳朵根。
摩根在他另一边,看着她的盘子。
艾希莉坐在向川旁边。
她穿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扣子扣到第三颗,底下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头发放下来,刚洗过,蓬松的,一股椰子味的洗发水。
她给向川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碗里。
“艾希,”布雷特说,“你看着棒极了。中国跟你合得来。”
“是吗?”艾希莉笑了,露出牙龈,“我天天做瑜伽。”
“兄弟,”布雷特扭过头冲我说,“你老婆太辣了。这儿的水里有什么?”
“地沟油。”我说。
没人笑。布雷特听不懂,向川听懂了,没笑。
麦迪没来。她说跟唐唐去看演唱会,五月天,体育中心,几万人。
……
白酒是向川拿出来的,白瓷瓶子,红绸子扎口。
布雷特看着那个瓶子,眼睛亮了。“这就是那个东西?摩根说那玩意儿能放倒一头牛。”
“放倒过我。”我说。
“兄弟,你是你。”他喝了第一杯,脸皱成一团,咳了两声,拍着桌子说好。
第二杯,他不咳了。
第三杯,他开始讲伊拉克。
第四杯,他要跟向川掰手腕。
“来,”他把胳膊肘往桌上一杵,那条纹着鹰的胳膊,“让我看看你们中国人的劲儿。”向川看了看他,放下筷子,把胳膊肘也杵在了桌上。
两只手握在一起。布雷特的手比向川的还大一圈。
我妈喊了一声“开始”。
布雷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咬着牙,那条纹着鹰的胳膊在抖。
向川的胳膊没抖。
就那么竖着,一点一点,往布雷特那边压。
不快,跟一扇门慢慢关上一样。
压到底了。布雷特的手背贴在了桌面上。
“操!”布雷特说。
他甩着手,盯着向川,盯了好几秒,然后大笑起来,“操!兄弟!你是练什么的?”
“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