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丁字裤在床尾,压在白裙子上。
床头柜上那个塑料袋里,露出半张单子,上头一个红字的抬头,四川省妇幼保健院。
我没看。我从床尾绕过去,出了主卧,上了走廊。
走廊尽头是客厅,客厅那头是厨房。我贴着墙走。厨房里有水声,有锅碗碰撞的声音。我走到走廊口,往外看了一眼。
向川站在岛台后头,背对着我,光着上身,在往锅里下面。他背上的汗还没干。
我从他背后走过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没回头。
门口的地垫上,没有我的鞋。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下子全空了。
然后我看见了。
门边那个嵌在墙里的鞋柜,柜门开着一道缝。
我拉开。
最底下一层,我那双灰色的新百伦,十一码,并排摆着,鞋尖冲着外头,鞋带塞进了鞋里,摆得整整齐齐。
跟他那一排旧耐克摆在一起。
我拎起鞋,开门,出去,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门锁“嘀”了一声。
我在电梯里穿的鞋。
……
我没回公司。
他说上午不用来,我下午也没去。
我坐地铁回了桐梓林,一个钟头,车厢里冷气足得能冻牛肉。
我一直把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块硬盘,攥得它跟我的手一样热。
布雷特在我家沙发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摩根坐在饭桌边上,看了我一眼。
“你去哪儿了?”
“去接你们。”她没说话,低下头看她的手机。
艾希莉六点半回的家。
头发是湿的,换了一条裙子,浅蓝色的,身上一股薄荷桉树味。
她说医院人多,排了一上午,下午林姐叫她去馆里帮了个忙。
她吃了两碗饭。
夜里她躺下的时候,我从后头贴上去,手搭在她腰上。
她把我的手拿开了,放回我那边,拍了拍。
“医生说了,老公,”她说,“两个礼拜。不能那个。”
“两个礼拜。”我说。
“嗯。”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我的裤子搭在床尾那把椅子上。裤兜里那块硬盘,灰的,巴掌大,胶布上写着0715,后头一个字。
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