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陈铭温和而熟悉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官架子,就像邻家晚辈打来的一样。
“李支书,是我,陈铭。没打扰你吧?”
“不打扰!不打扰!”李大山把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陈铭就在他面前,“陈县长,您……您有什么指示?”
陈铭在那头轻轻笑了笑。
“没什么指示,就是过两天要去市里学习一段时间,临走前问问,村里都还好吧?今年的樱桃长势怎么样?”
听到这熟悉的关怀,李大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副县长,日理万机,要操心全县的大事,却还惦记着他们这个小山村的樱桃。
这份情义,比金子都重!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李大山受宠若惊,激动地汇报起来:“好!托您的福,长势太好了!一个个都跟红玛瑙似的,客商来看了都抢着要!”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那股子兴奋劲儿又被愁云所替代,终究还是没忍住,把运输的烦恼顺口给提了出来。
“就是……就是这运输上,出了点小麻烦……”
李大山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陈铭,实在是不应该。
然而,电话那头的陈铭,却听得异常认真。
此刻,他正站在田埂上,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却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比划着一幅地图的轮廓。
那是江州市的行政区划图。
他的脑海中,市委的几大派系,高新区的选址,旧城改造的利益纠葛,如同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正在进行着高速的推演与博弈。
但他的耳朵,却清晰地捕捉着电话里李大山说的每一个字。
“……他们一斤要涨两毛,还说车紧张,我们真是没办法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的大脑仿佛被分成了两个完全独立的区域。
一个,在俯瞰着一座城市的风云变幻,在推演着数以百亿计的资本棋局。
另一个,却在耐心地倾听着一个偏远山村的村支书,关于“运费涨了几毛钱”的烦恼。
这两件事,在旁人看来,重要性天差地别。
但在陈铭心中,它们的分量,是一样的。
前者,决定他能飞多高。
而后者,决定他的根,能扎多深。
听完李大山的诉说,陈铭没有说任何安抚的废话,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说道:
“这事我知道了,你等我电话。”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红星村村委会里,李大山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有些发愣。
这就……完了?
陈铭没有再耽搁,他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