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到树木,却看不到整片森林。
重生以来,他凭借着先知先觉的优势,一路披荆斩棘,看似顺风顺水。
但在清溪镇,在平江县,尤其是在新城开发区的项目上,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感觉到了瓶颈。
他发现,光靠“先知”是不够的。
当局面变得越来越复杂,当他需要说服更高级别的领导,团结更广泛的力量时,他必须拿出一套能够自圆其说,能够指导全局,能够让所有人都信服的方法论。
而现在,杨教授讲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脑海中一扇又一扇尘封的大门。
“矛盾论”、“实践论”,这些他曾经在大学课堂上听着打瞌睡的理论,此刻与他在清溪镇应对冰雹灾害、在平江县力推纺织厂改制、在新城开发区与钱卫国等人博弈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
那些看似神来之笔的临场决断,那些化险为夷的精妙布局,在这一刻,都被赋予了清晰的理论逻辑。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色的阶梯,从自己脚下的实践,一直通往那云层之上的理论之巅。
他正在将两世的经验,锻造成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无坚不摧的理论武器!
这种豁然开朗,醍醐灌顶的快感,让陈铭完全沉浸其中,甚至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他也同样忽略了,讲台上,那位老教授的目光,已经在他身上停留了不止一次。
杨振邦讲了一辈子课,台下谁是真听,谁是假学,谁在思考,谁在神游,他只消一眼,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对于那些敷衍塞责的学员,他早已见怪不怪,心中甚至没有半点波澜。
但今天,他却发现了一个异类。
在整个沉闷的课堂上,竟然有一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在以一种近乎饥渴的状态,汲取着他讲述的知识。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专注,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知识的渴望与共鸣。
杨振邦甚至能从那个年轻人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的眉头中,感受到他在进行着深度的、结合自身经验的思考。
这让老教授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久违的,遇到知音般的欣慰与好奇。
“叮铃铃——”
课间休息的铃声,终于打破了教室里的沉寂。
杨教授合上讲稿,宣布休息十分钟。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学员们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伸懒腰的,冲向洗手间的,聚在一起低声吐槽的,整个教室重新充满了喧嚣。
高远第一时间被他的圈子簇拥起来,正唾沫横飞地计划着晚上去哪里消遣。
出乎所有人意料,杨教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茶杯走向休息室。
他扶了扶老花镜,走下讲台,穿过一片喧闹的人群,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脚步。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令他们无比错愕的一幕。
这位在江州德高望重,连市领导都要礼敬三分的老教授,竟然停在了那个从平江县来的,特立独行的年轻人——陈铭的座位旁边。
陈铭刚刚从深度的思考中回过神来,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就看到杨教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同学,你好。”杨教授的声音温和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