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家伙的臭脾气又犯了。
这哪是提条件,这分明就是不想干,故意刁难人!
然而,面对王团长的咆哮,钱老头只是慢悠悠地从床沿上站起来,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裤子。
“王大团长,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走到那张画着扩散泵的图纸前,用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做东西,得讲究。材料不对,就是瞎胡闹。”
“我问你,你们兵工厂的炮,用的是不是最好的钢?”
王团长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那当然!”
“你们的子弹,弹壳用的是不是上好的黄铜?”
“废话!”
“那为什么到了我这儿,造这个比炮还精贵的东西,就想用一堆垃圾来凑合?”钱老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用杂质多的石英玻璃,高温下会发生什么?里面的气泡会**,会让整个结构变得不均匀。到时候,不是这里漏气,就是那里炸裂。这玩意儿里面跑的可是几百度的水银蒸汽,压力大得很。一旦炸了,别说炉子报废,方圆十米之内,活不了人。”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匠人光芒。
“我钱玉成这辈子,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个顶天的好东西。我丢不起这个人。”
一番话,把王团长噎得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可现实它不允许啊!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的时候,林峰开口了。
“氢氧焰,我可以解决。”
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钱老头的动作也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审视着林峰。
“解决?你怎么解决?”他追问,“你有电解槽?有稳压直流电源?”
“没有。”林峰摇了摇头,然后又补充道,“但可以造。”
“我们有发电机,虽然是交流的,但加装一个用铜片和稀硫酸做的简易整流器,就能得到直流电。电解槽更好办,两个密封的铁罐,用铜线连接正负极,灌满加了烧碱的纯水就行。”
林峰的描述简单明了,却在钱老头的脑海里,瞬间构建出了一套完整的设备蓝图。
整流器……
电解槽……
这个年轻人,他不但懂玻璃工艺,还懂电化学!
钱老头的呼吸,又一次变得急促起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认是个天才,可今天,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好……好!”钱老头连说了两个好字,“如果你真能给我搞出稳定的氢氧焰,这第一个问题,就算解决了。”
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下来。
“那第二个呢?”王团长急切地追问,“水晶呢?这玩意儿上哪儿给你弄?”
钱老头的热情冷却了下去,他摇了摇头:“这个我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最纯净的二氧化硅,神仙也吹不出合格的石英管。这东西,只能靠你们自己想办法。找不到,那就一拍两散。”
说完,他重新躺回那张破木板床上,拿起他的小玻璃瓶,又对着光柱端详起来,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势。
王团长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
从三号仓库出来,王团长的脸黑得像锅底。
“妈的!茅坑里的石头!油盐不进!”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林峰,你看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