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很强壮的男人,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拉的很紧。他皮肤白得像常年不见天日,头发居然是一头有些长了的银白色。他嘴角挂着笑,微微眯起的浅紫色眼睛让人感觉他在听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白化病吗?在他印象里,白化病应该算虚弱瘦削的,眼前的人却强壮有力。
男人笑着,笑的无辜又温柔,手上却猛地一折。
黄毛痛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酒瓶“砰”地砸碎在地上。碎片四溅,纪安缩着偏头,男人连看都没看黄毛一眼,而是松开手,一脚踹向旁边想要上来拦的红毛,一拳打在麻子脸上。
“还不滚?”男人笑眯眯地低下头,看着脸色惨白的三个人,又或者意有所指的是你:“还是说,你们想把命留下?”
两人早吓破了胆,猛地收回脚,连滚带爬地拽起地上还在惨叫的黄毛跑,像是后边有什么洪水猛兽般。
小巷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纪安甚至有些恍惚刚才或许是场幻觉,又后怕的想,眼前的人或许也不怀好意?
男人弯下腰,把那只刚刚硬生生折断别人的手递到他跟前,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纪安下意识躲了一下,又犹豫的抬着刚刚被踩的手放到了男人手上,他有些狐疑,又带着些感动和庆幸。
“谢谢……真的谢谢你。”他顺着男人的力道站起来,有些歪歪斜斜的,也不顾不上一身狼狈就鞠躬感谢着。
男人比他高了几乎一个头,温柔的把他扶起来,像是不经意的碰了碰他红肿的脸,声音带着些悲悯和说不清的东西。
“吓坏了吧?”此刻的关心明明是细水,却像洪水一样卷没了纪安心里的狐疑。
他摸了一把疼出的生理性眼泪,刚才强忍着没哭,此刻的温柔却让他心里一软,甚至责怪起下意识警惕的自己。
“谢谢……谢谢你。”他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人。
男人把纪安颤着的手握进掌心,和蔼的勾着嘴角,声音压得低沉:“谢什么。”
他牵着纪安走出巷子,步子不快,纪安一瘸一拐的跟着走,那只麻木的手好像染了些暖意。男人帽檐下的眼睛却一直斜睨着:“要不去我家?离得还算近。”
纪安有些犹豫,但自己这副样子如果被爸爸看见,他会担心的,牵扯到母亲就更糟糕了:“谢谢,但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男人转过头来,你看的清楚了些。阴柔的脸挂着笑,睫毛也是白色的,帽子几乎遮住了整个头发。
“帮人帮到底,嗯?”他声音拉的很长,慵懒又带着些笑意。
“谢谢,真的麻烦你了。”纪安感动的泪都要下来了,好人,真是个大好人。
男人没有回应,拉着他的手攥紧了些,像是怕什么东西跑掉,宽广的后背淹没在黑透了的天,像是融为一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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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筒子楼的楼道里没有灯,散发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纪安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上了楼,停在一扇贴满大大小小广告的木门前。
男人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动。
“咔哒。”
门开了,里面没有一丝光亮。
“进来吧。”男人侧开像堵墙一样的身子,笑眯眯地让出通道。
纪安咽了口唾沫,心里那点警惕在刚刚的救命之恩下,显得有些渺小,他狡辩自己只是下意识。他低着头,小声说着:“打扰了。”小步地走进了那个昏暗的房间。
身后传来门板合上的闷响。
“砰。”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纪安下意识地回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路灯光,他看到那个男人正站在门后,一只手还搭在反锁的插销上。
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让他心里放松了些,寂静又让他心里涌起惧意。
男人慢条斯理的摘下黑色卫衣的帽子,一头银白色的、因为长时间戴帽子而有些凌乱的头发散了下来。他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朝纪安走近,脚步声踩在破旧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窒息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