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盯着他,看着就像一只目光敏锐的鸟在注视前方,伸着他细长瘦削的脖子,全神贯注。“你是诺伊恩城的小博尔吉亚?”
“这么说她还没忘记我,真让人欣慰。”
“我以为你会用更光明正大的法子来索多里斯。”
“现在不光明正大吗?”塞萨尔反问道,“我为了见你,还特地请你的手下喝酒。”
“你只是把他们当成一群猴子耍。”
塞萨尔皱皱眉。“这话说得可真难听,难道不是你手下的猴群先对我叽叽喳喳?”
独眼抬手挥了下,“黑剑的人喝酒的时候会变得很不友善,像你这种身无一物的人开口就自恃身份,他们还会把你当成看不清现实的破落贵族,然后变得更不友善。”他有条不紊地解释说,“这支雇佣兵团的历史几乎和南方诸国一样长久,和其它雇佣兵团不一样。”
“奥利丹的王权都已经自身难保了,我可不知道一个吹嘘自己历史的雇佣兵团能有什么不一样。”塞萨尔表情夸张地喝了口酒,“难道黑剑还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得到荣誉不成?”
“荣誉并不重要,但契约不一样。”
“是的,你们是有工作委托。你在索多里斯已经待了段时间了吧?”
独眼摩擦着自己的长指甲。“市政官托付我们帮他守卫索多里斯。固然他是个卑鄙腌臜的家伙,但他给的报酬过得去,够抵消你表哥加西亚欠我们的薪水,所以我们会为他效劳。我们保护他免受暴民反抗,免受政敌侵扰,免受其他方向来的匪徒劫掠矿场和工坊。和待在北方给加西亚攻城略地相比,在这边干活,哪怕我忙的屁股冒烟也不会搭上自己的命。”
“那你认为,你们接下来也不会搭上自己命的吗,独眼?”
独眼又伸长脖子,隔着狭窄的小窗望向黑暗的街道,似乎想察看城镇的动静。“你们已经谈崩了?”他问道。
“我醒来的时候,我们还没开始洽谈,但我觉得事情已经谈崩了。”塞萨尔说,“做出这个推论用不着多聪明。索多里斯的市政官宣称为国王效劳,宣称要坚守要塞后方的物资供应之责,但我先头派去的运货车队被扣在了本地,理由是后勤供给该由他们负责分配,外人不得擅自决断。”
“确有此事。”独眼说。
“既然市政官没有热泪盈眶地跑出来跪倒,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至少我没听到类似的消息,那很显然,骑士团那位老先生的决定……并没有贯彻到所有人。要知道,我接手了古拉尔要塞的烂摊子,我不希望还有人卡着我的命脉对我提要求,你听明白了吗?”
“不够明白。”独眼语气自若,“你们为什么不肯做退让呢?哪怕只是少许退让。”
“我没有任何做商议的打算。”塞萨尔对他示以微笑,“能商议的一切,我们已经都在安格兰商议过了。要是有人还想让我们做商议,唯一的法子就是让他与世长辞,换一个不会想和我们做商议的人上来。”
“那你坐在这里是想表达什么?”独眼问他。
“给雇佣业界的翘楚一点尊重,也给我亲爱的剑术老师的同僚一点尊重。”塞萨尔说。
“我遵守契约,守护雇主的性命安危。”
“雇主不在的话,也就没有契约可言了。”
“我靠。”引他过来的长枪兵嘀咕了一句,独眼看向此人,他顿时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