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把他整个人蛇吞了有什么区别?有时塞萨尔会思索这个问题,但等他在荒原待了好久,他又把这事扔到了一边。
途中前往港口的时候,塞萨尔还和闻讯赶来的莱斯莉握了下手,白魇就他持续数天一刻近乎不停的交媾提出了一系列学术性问题,说得菲尔丝都睁大了眼睛。直到塞萨尔彻彻底底满足了它的好奇心,它才答应在抓捕伊丝黎的事情上帮点小忙,并要求他事后捧着它的尾巴对他唯一的神做祈祷。
很明显,莱斯莉当着菲尔丝的面提及信仰一事,就是为了给他找麻烦。白魇消失之后,塞萨尔不得不在马车上抱着菲尔丝轻声细语,想方设法耐心地解释。直到菲尔丝相信他的信仰只是一种学术性的研究和探索,她才咕哝着缩了回去。
当然,就算塞萨尔没辩解成,菲尔丝也没法报复他了,因为他们已经在港口上了船。刚行驶出一里远,菲尔丝就趴在他身上陷入了半死不活的状态,对她前几天吃下的东西感到万分后悔。其实她只是在干呕,没吐出来什么东西,但她的嘴巴还是沾满了唾液和酸水,好像发了病一样往下不停流淌。
塞萨尔不得不把菲尔丝交给狗子,看她使用一些来自无形刺客的手段梳理她的头发,用灵巧的双手快速揉捏她的四肢,按压她的身子,耐心抚摸她的背,终于让菲尔丝扛过了港口北方的激流,顺利进入相对徐缓的水域。
虽然狗子还是什么都不在乎,菲尔丝的态度却越来越软化了,瘫在她对无貌者的学术研究和狗子真实的存在之间徘徊不定。她一会儿抱着胳膊小声嘀咕,一会儿又捂着脑袋不想面对现实,因为狗子还在拍打她的背,揉捏她的四肢,舒服得她动都不想动,只想蜷在无貌者拟态出的双腿上一直蜷到下船为止。
进入徐缓的水域之后,菲尔丝看着好了些,只是还有些头晕,四肢也很乏力,显然是没法在船上干其它事了。这种难受的感受只有她自己最能体会,然而有法术给她保命,她显然也不会在乎自己身体上的毛病。
狗子打理菲尔丝的亚麻色头发时,塞萨尔也在试着打理她的金发,照例询问她对这世界的看法,对他和他身边人的观察。她的发言不止是率真能够形容,她总会用一种一针见血的法子直指核心,换类,绝对可称为口无遮拦,不分场合,且毫不留情。不过,她的表达本来也没有什么善意和恶意可言,所以塞萨尔也从不在乎。
吻了吻狗子,和她沿着嘴唇交换了鲜血之后,塞萨尔去了甲板,顺带还带上了无形刺客的利刃,免得菲尔丝碰到这东西又吐出来。这柄锋刃是他们没法使用传送咒的缘由,但没了这物件,想杀法师可就很麻烦了。
他在甲板待了几个小时,凭栏眺望沿途起伏的山川,思索着特兰提斯对战况的影响。奥利丹广袤的群山和起伏的丘陵显而易见对陆路运输造成了阻碍,作为重要港口,这座城市的归属会极大程度动摇埃弗雷德四世这边的物资运输,粮食,军械,甚至军队本身的输送都会受影响。
然而这话对塞萨尔也同样适用,伊丝黎剑走偏锋把贵族联军的船队卡在主航道上,严重妨碍了他这边货船的往来运输。对他来说如今的每一件事都很紧迫,因此这种妨碍是不可忍受的,加上帝国的支援逐渐到位,帝国舰队也在往北方靠近,他必须有个人能策反过来当间谍和线人了。
其实狗子很适合干这事,毕竟她在库纳人的时代就有个称呼叫无貌密探,只是塞萨尔舍不得而已。至于伊丝黎,这家伙明显哪都能去,只要塞萨尔能逮住她,戴安娜能接着把她劝降,那么没有哪里是她去不了的,也没有什么间谍是她当不了的。
多米尼王国、克利法斯的帝国疆域、赫安里亚的帝国疆域,以上领地伊丝黎都能直接前往宫廷,单就这件事,除了她以外就没人能做到。
为了逮住脚底抹油的伊丝黎,塞萨尔可是下了血本,白魇莱斯莉、食尸者氏族、带着无形利刃的狗子、菲尔丝的命运之扰法咒、由米拉瓦夺权并指挥的舰队战,还有最关键的,他们研究了这么久的伊丝黎的头颅。
塞萨尔从诺伊恩北上的时候,有头的伊丝黎从多米尼跑到奥利丹,又从奥利丹跑到克利法斯的帝国疆域,沿途还走访了萨加洛斯的大神殿,据说她还一路往东去了趟赫安里亚那边的帝国疆域,又从赫安里亚那边跑到食尸者的南下路线上,跟着他在深渊边缘跑了一路,终于成了无头骑士伊丝黎。
戴安娜用了长途传送咒都没伊丝黎这么能走,塞弗拉沿着荒野一路前行都没她能走,如今她又回到了奥利丹,组织了一支废旧船队跟他做对。想到他是握着戴安娜的手一步传了回来,她却是顶着个无头身体一路狂奔回来,塞萨尔就觉得这人真是匪夷所思,就算她是只烦人的蟑螂,也是成了精的那种。
及时发现这人的麻烦之处,真是谢天谢地了。
“你看起来有些迷茫,水手。”塞萨尔正思考的时候,有人从他身后走了过来,听着像是个传教的修士。“在这里我们相信希加拉,”那人沉声说道,“人们在水上献出足够多的猎获物,它的使者,那些人鱼和海妖就会驮着他们的灵魂,带他们游向世界之外的无尽汪洋,直至永恒。”
塞萨尔想起了叶斯特伦学派湖泊下那些人鱼,也不知道它们现在还存不存在。“这世上还有人鱼和海妖吗?”他问道。
“听起来你信奉某些古老蒙昧之物。”来人也凭栏远望起来。此人是个健壮的法兰人修士,穿着件沉重的锁子甲,戴着顶历史至少有一百多年的铁头盔。他左手一本经书,腰上却挂着柄巨大的连枷,看着很有压迫力,甚至有股血腥味。
“没有神殿的地方信仰。”塞萨尔避重就轻地说。有了莱斯莉之后,他应付起这种事简单不少,全都推给白魇就行。“说是乡下信仰也行,”他故作愚直,“在我祖上传了很多代,写了很多古老的传说故事。我们村里都信这个,我出来就是想见识见识传说里的怪物都在哪,回去跟我兄弟吹嘘。不过,我走了这么远的路,我还从来没见过一个,——一个都没有!”
“经历了上一个时代的剧变,曾经栖息在湖泊和河流的精类要么就前往世界之外,要么就奔赴了远洋深海。不过,若你追寻希加拉的脚步,你就可以借由古老的祈祷呼唤它们,帮助你穿过最狂烈的暴风和最黑暗的大海。”
“我在陆地上从没听说过你们。”塞萨尔说。他确实没见过。这修士从哪来的?莫非是跟着卡萨尔帝国的舰队来的?
“这么说,你才刚成为水手不久。”
“我不否认。”
“现在你来到了风暴和海洋的领域,”希加拉的修士对他说,“你会接触希加拉接触得越来越多,年轻人。它将告诉你,如何在激流和暴风中求得生存。”